逻辑严密,层次分明,情报与策略环环相扣,完全是一个成熟的主君在与后方智囊进行关乎生死的战略对话。他将自己置于风暴中心,既是承受风险的棋子,更是洞察全局、落子布局的弈者。
西川道宫,云海孤峰,听雪小筑。
月色清冷如银,洒在临崖的露台,将一袭素白道袍的少女身影勾勒得空灵出尘,宛如月宫仙子谪落凡间。萧玥盘膝而坐,周身有淡若星辉、仿佛凝结了月华精髓的清气缓缓流转。
然而,这份仙气飘飘的静谧并未持续多久。她托着精巧的下巴,指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崖边一株在月光下晶莹剔透、散发着丝丝寒气的“凝霜草”,粉嫩的唇瓣微微撅起,冰湖般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与年龄相符的、未被完全磨灭的跳脱。
“唉…山下李记刚出炉的桂花糖糕,那甜滋滋热乎乎的味道…” 她小声嘟囔着,小巧的鼻翼仿佛真的闻到了那诱人的香气,随即又泄气般垂下肩膀,“可师尊说心不静,下山也是白搭,尝不出真味…” 那看似沉静的冰湖眸子深处,翻涌的是对山下喧嚣市井、人间烟火气的深切渴望,是对沧溟湖畔带着微咸水汽的晨雾、对哥哥明明自己害怕却还要护着她去摸小鹿的温暖怀抱、对母妃温柔的低语、对妹妹瑶儿叽叽喳喳如小雀般声音的无尽思念。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王府所处的微妙境地,自己身负的道骨仙胎是天赋亦是枷锁,唯有在这远离尘嚣的道宫刻苦修行,强大自身,才能不成为父兄的拖累,才能在未来的风雨中守护想守护的人。这份远超十一岁少女的早慧与懂事,让她将骨子里那份跳脱的天性,深深压抑在看似清冷的道袍之下。
“小玥儿,又在祸害贫道这千年难遇的凝霜仙草了?心绪不宁,可是那沧溟湖的水,又在梦里唤你了?” 一个带着促狭笑意的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月夜的宁静。玄微子真人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露台边缘,宽大的玄色道袍在夜风中轻拂,鹤发童颜的脸上满是戏谑,全然没有得道高人的架子。
萧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雪貂,瞬间绷直了身体,努力板起一张毫无瑕疵的、清冷无波的小脸:“师尊!弟子…弟子只是在感悟草木灵性!绝无…绝无想家!”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心事。
“哈哈哈!” 玄微子抚掌大笑,也不戳破爱徒那点小心思,宽大的袖袍如同变戏法般轻轻一抖,一枚散发着柔和清辉的玉简便滑落到他掌心。
“喏,观星老儿刚用灵鹤送来的,新鲜出炉的‘潜龙天骄榜’。” 他故意将玉简在萧玥眼前晃了晃,看着她冰湖般的眸子瞬间亮起一丝微光又强自按捺下去,这才慢悠悠地,带着几分卖关子的语气道:“唔…让贫道看看…咱们道宫的小明珠排第几…哦!高居第四!不错不错,没给为师丢脸!”
萧玥的小脸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只是微微挺直了背脊。
“不过嘛…” 玄微子话锋一转,眼中促狭之意更浓,目光扫向榜单中段,“这里倒是有个名字…嗯,西凉…萧昀…第七十九席?啧啧,评语倒是不错,‘智勇双绝,箭术通神,潜龙离渊’…咦?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哥哥?!” 萧玥再也绷不住了!空灵的气息瞬间破功,冰封般的沉静荡然无存!那双冰湖般的眸子骤然亮得惊人,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小脸上瞬间绽开纯粹而灿烂无比的笑容,仿佛冰雪初融后绽放的第一朵春花,充满了毫无保留的喜悦与自豪,“哥哥上榜了?!第七十九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哥哥最厉害了!” 她雀跃着,几乎要从蒲团上蹦起来,那份属于十一岁少女的活泼天性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将听雪小筑的清冷都驱散了几分。
玄微子笑眯眯地看着爱徒难得的失态,眼中满是慈爱与欣慰,捋着雪白的长须:“是啊,你那个在军营里打滚的哥哥,厉害着呢!不声不响就名动天下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袖中(仿佛那袖子是个百宝袋)掏出一封带着明显路途风尘气息的信笺,信封上笔迹飞扬跳脱,“喏,还有这个,你哥哥给你的家书,跟着榜单一起到的。”
萧玥几乎是抢一般将信夺了过去,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口,展开信纸。目光贪婪地扫过哥哥那熟悉的、带着鲜活气息的字迹。看着信中哥哥绘声绘色地描述乌云踏雪的神骏、得意洋洋地讲述夺旗的“小聪明”、故意调侃她是“小冰块”,又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去山下买零嘴儿记他账上,最后还不忘惦记着陪她抓沧溟湖的蓝翅蝴蝶…字里行间流淌的鲜活与温暖,如同冬日暖阳,瞬间驱散了道宫高处的清寒,让她眼眶微微发热发酸,嘴角却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沧溟湖畔,明明自己紧张得手心冒汗,却还要张开手臂护在她身前,带她去摸那只误入王府花园的懵懂小鹿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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