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王府,栖鸾院。
淡淡的、带着苦涩清香的药味,如同无形的纱幔,弥漫在精致而安静的房间里。王妃柳清漪半倚在铺着柔软锦缎的软榻上,脸色依旧带着病弱的苍白,仿佛一尊易碎的玉人。
她手中紧紧攥着那封刚从北境快马加鞭送来的信笺,薄薄的纸张被她的指尖捏得微微发皱。她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儿子报平安的字句,想象着他描述的那匹神骏黑马“乌云踏雪”,想象他在军营中夺旗时那稚嫩却挺直的背影,想象他面对秦烈时的倔强与在士卒中的威信…泪水无声地从她美丽的眼眸中滑落,大颗大颗地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墨痕,模糊了“勿以儿为念”的字迹。那是母亲的心疼,是骄傲,是深埋心底、挥之不去的蚀骨担忧。
“昀儿…我的昀儿…” 她低声呢喃着,声音带着哽咽,将沾满泪痕的信笺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千里之外儿子的心跳与温度。
镇西王萧彻坐在榻旁的紫檀木圈椅中,宽厚而布满剑茧的大手,轻轻覆在妻子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上,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他刚毅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如同沧溟湖深处亘古不变的礁石,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与北境秦烈如出一辙的、深沉如海的关切与难以言喻的骄傲。
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儿子描述格挡周莽狼牙棒的那一段,指节微微收紧。良久,他提起一支饱蘸朱砂的狼毫笔,在那封家书的空白处,力透纸背地批下四个殷红如血的大字:
“戒骄戒躁,稳扎稳打。父字。”
朱砂如血,字字千钧,是一个父亲对远征儿子最深沉的期许与担忧。
而在软榻旁的一张矮几上,小郡主萧瑶正撅着小屁股,趴在那里,全神贯注地用几支彩色蜡笔在宣纸上涂抹。她用稚嫩而歪扭的笔迹画着一个威风凛凛的小人(脑袋特别大),骑着一匹四蹄冒着火焰(其实是黄色波浪线)的黑色大马,马背上还歪歪斜斜地插着一面小旗子。
旁边,她认认真真地画了一只大大的、翅膀涂成蓝色的蝴蝶。她一边画,一边不满地嘟着小嘴,对着信笺的方向小声“控诉”:“哥哥骗人!说好回来就陪瑶儿抓蝴蝶的!说话不算话!” 可画着画着,看到自己笔下那匹“神骏”的黑马,小脸上又忍不住露出崇拜的光,“不过…哥哥的马真的好帅好威风!比父王的‘追风’还帅!瑶儿要画下来,等哥哥回来给他看!”
她用力过猛,“咔嚓”一声,一支蓝色蜡笔在她手中断成了两截。小姑娘愣了愣,看着断掉的蜡笔,小嘴一扁,明媚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雾。
北境城西,留香阁精致绣楼。
夜风带着脂粉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拂过轻纱幔帐。柳七娘慵懒地斜倚在铺着软绒的窗边贵妃榻上,身姿曼妙如蛇。纤纤玉指间,捻着一枚细若牛毛、在月光下闪烁着幽蓝致命光泽的毒针。一只通体碧玉色、近乎透明的小虫,静静地停在她如瀑的青丝间,复眼闪烁着微弱的灵光,传递着无声的信息。
“‘潜龙天骄榜’第七十九席…小东家,” 柳七娘红唇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妩媚笑意,眼波流转间却锐利如淬毒的刀锋,“这下您可真是一鸣惊人,名动天下了呢。” 她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磁性,却字字清晰,“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名声是把双刃剑。‘血爪’那些嗜血的崽子们,闻着这味儿,怕是要彻底疯了。” 指尖轻描淡写地一弹,那枚幽蓝毒针便无声无息地没入雕花窗棂的缝隙深处,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微微侧首,对着发丝间的碧玉小虫,声音瞬间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地听’最新线报,断刃谷西南那条无名沟壑,地底传来的震动越来越急,像是有东西在下面发了狂!妖气浓度更是浓得化不开,隔着几里地都能熏得人头晕!‘老瘸子’铺子后面那条死胡同里,又发现了新的‘裂风爪’碎片,磨损得厉害,边缘都翻卷了…最关键的是,碎片上带着一股子…蚀骨矿特有的、阴冷冷的磷粉味儿!” 她的语气带着冰冷的杀意,“看来影牙部的耗子们,挖矿挖得很卖力,爪子都磨秃了。告诉‘头狼’,鱼儿闻到腥味,馋得眼睛都绿了。饵,可以下了。‘鼹鼠洞’旁边那个废弃的‘狐穴’…给‘血爪’的畜生们腾得干干净净,七娘给他们备足了特制的‘安魂香’…保证让他们睡个‘安稳’的长觉!”
断刃谷,无名沟壑最深处。
惨淡的月光被嶙峋狰狞的怪石切割得支离破碎,几乎无法穿透谷底弥漫的、浓得化不开的阴冷雾气。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硫磺味、潮湿的腐烂气息,以及一种更深沉、更原始、令人骨髓都为之冻结的浓烈妖物腥臊。
一处被厚重墨绿色藤蔓和极其巧妙的幻阵双重遮蔽的狭窄洞口内,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咚!”敲击声,如同地狱恶鬼敲响的催命鼓点,持续不断地传出,伴随着压抑的、非人的痛苦嘶吼与贪婪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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