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北境城点将台。
玄黑色的“疾风”大旗在凛冽的朔风中绷得笔直,旗面翻滚抽打旗杆,发出沉闷如战鼓擂动的“噗噗”声。高台之下,以疤脸赵铁柱、石敢当(石头)、林牧(木头)为首的二十三名从落魂坡尸山血海中挣扎而出的沧溟营老卒,身着簇新的玄色镶皮铁甲,挺立如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他们身后,是三百名经过疤脸等人亲自筛选、眼神锐利如荒原饿狼的新募沧溟骑卒。更远处,是黑压压望不到边际、如同钢铁波涛般的疾风营主力军阵,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秦烈身披玄金重铠,如山岳般矗立台前,声浪滚滚,压过呼啸的北风:
“原丙字七队队正,萧昀!临危受命,洞察妖邪奸谋,指挥若定,身先士卒!于落魂坡阵斩妖将鬼牙,破三阴锁魂妖阵,扬我西凉铁骑赫赫军威!特擢升为正六品云骑尉!统新立沧溟营!辖精骑三百!自择驻地,一应军械、粮秣、甲胄、战马,皆按西凉‘锐骑营’甲等标准配给!”
“斥候陈锋!献奇毒破妖阵,探敌先机,功勋卓着!擢从六品翊麾校尉!领沧溟营斥候队!”
“赵铁柱、石敢当、林牧!奋勇当先,护持中军,血染征袍!各擢正七品旅帅!分领百骑!”
“其余参战士卒,晋勋爵一级,赐银百两,精锻‘破锋’制式环首刀一柄!其名录入‘英烈簿’,永享香火!”
封赏声落,偌大的校场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朔风卷动旗角的呜咽。疤脸赵铁柱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赤红的眼眶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从备受鄙夷的丙字营刺头,到如今名正言顺、统率百骑的沧溟营旅帅,脚下是三十七名朝夕相处的袍泽兄弟用血肉铺就的台阶!石敢当、林牧等人同样身躯微颤,紧抿的嘴唇压抑着翻腾的心绪。
萧昀踏着沉稳而略显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登上点将台最高处。他解下背后交叉负着的“断魂”巨刃,刀柄重重顿在坚硬的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接着,他双手捧起一个洗得发白、却被凝固的暗褐色血浆浸透得硬邦邦的粗布包——那是王二狗省下来、准备留给新卒兄弟的肉干;又拿起一本封面撕裂、内页被污血浸透粘连、扉页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王狗娃”三个稚嫩大字的《千字文》。
最后,他拔起那半截幽蓝狰狞、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鬼牙骨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插在“断魂”刀旁的台心厚木板上!爪尖深入寸许,兀自嗡鸣震颤!
“此刃!名‘断魂’!乃雷豹将军之魂!自今日起,为我沧溟营前锋旗枪!锋刃所指,妖邪辟易!”
“此物!是袍泽王二狗省下嚼用、留予兄弟的活命粮!沧溟营永不饥馁!”
“此书!是王狗娃入伍第一夜,于油灯下描画前程的指望!沧溟营薪火永传!”
“此爪!是妖将鬼牙之骨!是我沧溟营初战祭旗之牲!妖血不干,征伐不止!”
萧昀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如极地寒冰相互撞击,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穿透呼啸的北风,砸进台下每一个士卒的耳鼓与心坎:“今日!沧溟营于此立旗!旗面之上,不绣龙虎祥瑞,只以金线铭刻三十七位英烈血名!他们的骸骨,永镇此台之下!他们的热血,已浸透落魂坡千里焦土!”
他猛地俯身,抓起一把早已备好、混着暗红人血凝块与焦黑妖血碎肉的落魂坡焦土,扬手奋力洒在那幽蓝骨爪与断魂刀的周围!
“沧溟营铁律!唯三条!刻石立碑,永世不移!”
“一、妖颅为功!凡我袍泽血债,必以十倍、百倍妖血偿还!血债不尽,刀锋不歇!”
“二、袍泽即命!同生共死,荣辱与共!临阵退缩、背弃手足者,天下沧溟共诛之!”
“三、凡沧溟刀锋所指,必为妖邪绝灭之地!马蹄踏过,唯余焦土,不留片甲!”
“杀——妖——!!!” 三百沧溟新卒,连同台下万千疾风营将士,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震耳欲聋、撕裂云霄的怒吼!无数柄雪亮的环首刀齐齐出鞘,直指苍穹!冲天的杀气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铁血洪流!声浪过处,连呼啸的北风都仿佛被这股意志逼退,天地间唯有“杀妖”的怒吼在回荡!
沧溟营新驻地选在北境城西一处背靠矮丘、俯瞰荒原的开阔地。旧日废弃营房的断壁残垣已被彻底铲平,深达三尺的地基沟壑纵横,大批工匠正按图施工,铺设着混合了火山灰、石灰和糯米汁的三合土层,空气中弥漫着生石灰的刺鼻气味。
西校场,流沙陷坑区。
夕阳的余晖将萧昀的身影拉得斜长。他赤着精悍的上身,仅着一条玄色束脚长裤,立于齐腰深的流沙之中。滚烫的沙粒摩擦着皮肤,每一次挣扎都消耗着恐怖的体力。身前,三根碗口粗、取自北地寒铁木的硬木桩呈“品”字形深深打入沙底,木质坚硬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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