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间。
万里之外的西凉王府,温暖如春的书房内。
西凉王萧彻,一身儒雅青衫,正坐在书案前批阅军报。王妃柳清漪依偎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卷诗集,神态慵懒而满足。窗外,西凉的朔风呼啸,却吹不进这方温馨天地。
忽然,柳清漪娇躯微微一颤,手中的诗集无声滑落。她抬起头,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深邃而冰冷的蓝芒,快得如同错觉。她望向窗外北方的天际,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看到了那座玄冰洞府。
“彻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将螓首更深地埋入萧彻宽阔温暖的怀中,语气却异常平静,“时间…好像到了。主身…在召唤我,该…融合了。”
萧彻批阅军报的笔尖猛地一顿,一滴浓墨在宣纸上晕开。他缓缓放下笔,那总是运筹帷幄、沉稳如山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与凝重。他伸出有力的臂膀,将爱妻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低沉而坚定:
“清漪…万事小心。王府有我,天塌不下来。瑶儿、玥儿、昀儿他们,我都会照看好,等你回来。”
柳清漪感受着丈夫怀抱的温暖与力量,眼中那丝冰冷的蓝芒彻底褪去,重新盈满了温柔与依恋。她仰起头,在萧彻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眷恋的吻,嘴角弯起柔美的弧度:
“你要想我哦…还有,对孩子们上点心,别只顾着军务,尤其是瑶儿那丫头,别太纵着她。”
萧彻用力点头,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与承诺:“好。都听你的。”
柳清漪深深看了丈夫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随即,她轻轻挣开萧彻的怀抱,站起身。素手轻抬,指尖萦绕起淡淡的、与玄冰洞主身同源的冰蓝色光晕。
“融合之后,我便立刻回来。” 她最后留下一句温柔的承诺,身影在冰蓝色光晕的包裹下,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渐渐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化作点点冰晶般的碎光,消散在温暖的书房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冷的幽香。
萧彻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爱妻消失的地方,久久未动。窗外风声呜咽,房内暖炉噼啪,温暖依旧,却仿佛瞬间失去了最重要的色彩。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沉凝。
神都镇西王府,后花园的暖亭里。
萧昀难得地没有看书,只是慵懒地斜倚在铺着厚厚白熊皮的躺椅上,闭目养神,享受着冬日午后难得的暖阳。
亭子下方的雪地里,萧瑶、宇文玄音、顾清菡和阿萝四个小姑娘正堆着雪人,银铃般的笑声在清冷的空气中回荡,充满了无忧无虑的生机。
“嘿!看我堆的雪将军!像不像我哥骑在破军背上的样子?” 萧瑶叉着腰,得意地指着自己那歪歪扭扭、插着两根树枝当长枪的雪人。
“瑶姐姐!你堆的明明是只胖兔子!” 宇文玄音捂嘴轻笑,眉眼弯弯,额间星纹都生动了几分。
“就是就是!还将军呢!” 顾清菡和阿萝在一旁起哄。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萧昀躺椅旁。正是阿萝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行事跳脱不羁的师傅。
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袍子,腰间挂着个油光锃亮的酒葫芦,头发乱糟糟地挽着个道髻,几缕灰白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小半张脸。手里还拎着半只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烤得金黄流油的烧鸡腿,啃得满嘴油光。
“啧啧啧,小子,挺会享受啊。” 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用油乎乎的手肘捅了捅萧昀,目光却贼溜溜地落在雪地里嬉闹的几个小姑娘身上,尤其是萧瑶和顾清菡。
萧昀眼皮都没抬,仿佛早已习惯:“前辈有何指教?”
“嘿嘿,” 药王三两口把鸡腿啃完,骨头随手一抛,精准地落进远处的雪堆里,然后搓了搓油手,凑近萧昀,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兴奋,“小子,老夫看你家那个疯丫头萧瑶,还有顾家那个水灵灵的小丫头顾清菡,根骨灵秀,福缘深厚,与老夫的药王大道…嘿嘿,简直是天造地设的缘分呐!”
他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努力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可惜嘴角的油渍和乱糟糟的头发破坏了所有气氛:“老夫欲收她二人为关门弟子!如何?这可是泼天的造化!跟着老夫学那活死人肉白骨的无上医术,保管她们福运绵长,青春永驻,活个万八千岁跟玩儿似的!比在这神都当个劳什子郡主小姐强多了!”
萧昀心中早已了然,这位看似疯癫的老者,十有八九就是传说中行踪飘渺、医术通神的“药王”孙思邈。他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震惊”,坐直了身体,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恭敬:“前辈…您竟是那位悬壶济世、活人无数的药王孙老神仙?晚辈失敬!”
随即,他眉头微蹙,露出“为难”之色:“能被药王前辈看中,自是瑶儿和清菡的福分。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一则,清菡姑娘的胞姐顾清辞尚在稷下学宫闭关,未得其允诺,晚辈不好擅专。二则,这两个丫头性子跳脱,是否愿意随前辈潜心学医,也得问过她们自己的心意才是。”
药王一听,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嘟囔道:“啧,是这么个理儿…那小顾丫头闭关也快了吧?行吧行吧,老夫就再等等!” 他似乎觉得站着说话累,一屁股坐在萧昀旁边的石凳上,对着亭外侍立的护卫大大咧咧地一挥手:
“喂!那个谁!傻站着干嘛?没看见老夫在这儿吗?赶紧的,好酒好菜端上来!要最好的!再来两坛你们王府窖藏三十年的‘醉西凉’!快快快,饿死老夫了!”
护卫们面面相觑,看向萧昀。萧昀看着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此刻毫无形象地拍着桌子催饭,无奈地摆摆手。护卫们这才忍笑领命而去。
药王满意地咂咂嘴,又探头去看雪地里玩闹的小姑娘们,眼中闪烁着发现璞玉般的光芒,嘴里还念念有词:“嘿,那疯丫头,筋骨柔韧,气血旺盛,天生的施针好料子…那小水灵,心思细腻,感知敏锐,辨识药性定是一把好手…嘿嘿,好苗子啊好苗子…”
萧昀重新靠回躺椅,听着耳畔药王的絮叨和亭下少女们无忧无虑的欢笑,目光投向远方神都巍峨的宫墙,深邃的眼眸中,映照着暖阳,也映照着那潜藏于欢声笑语之下、正悄然涌动的无尽暗流与莫测风云。他耳垂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似乎想起了某支温润的白玉兰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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