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昀的意识刚刚从混沌海的惊魂一幕中回归,眉心的道尊纹还带着一丝来自无垠虚空的微凉道韵,尚未完全平复心绪,周遭空间再次异变!
一只由纯粹灵光凝聚而成、纹路清晰宛如道痕的巨手,毫无征兆地自虚空中探出,不容抗拒地将他周身空间禁锢、卷起。
萧昀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自身在这只道韵大手面前,如同婴儿般无力,只能任由其施为。
下一刻,失重感消失,他已然脚踏实地。
定睛一看,自己竟身处一片无垠的云海之巅!
脚下是翻涌不息、如同棉絮般的洁白云海,远方有仙山岛屿在云雾中沉浮。
云海中央,一方古朴自然的青灰色石台悬浮于空,台上对坐着两位老者。
左侧一位,身着玄色道袍,白发披散,面容清癯,眼神温润仿佛蕴含星河流转,正是他在登天梯第九十九阶见过的少年道祖之老年模样,虽气息内敛,却仿佛与整个天地大道融为一体。
右侧一位,则身着简朴麻衣,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眼神中充满了智慧与包容,周身散发着中正平和、教化万物的浩然之气,令人心生敬仰,正是儒家至圣——夫子!
萧昀心中剧震,连忙收敛心神,上前几步,对着道祖分身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弟子萧昀,拜见师祖!”
母亲是道一真君,道祖小弟子,妹妹萧玥又是玄微子座下弟子,萧彻自家与道宫渊源极深。
道祖分身哈哈一笑,显得颇为开怀,目光略带得意地瞥向一旁的夫子。
夫子却不以为意,抚须微笑道:“孩子,既唤他师祖,又何须与我见外?你父萧彻,亦曾在我座下听讲,是我的门生。”
萧昀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两位站在此界巅峰的至高存在,竟然都是自己的师祖!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再次向夫子郑重行礼:“弟子萧昀,拜见夫子师祖!”这一世的背景之深厚,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道祖分身袖袍一挥,一个由云气凝聚而成的石凳出现在石台旁:“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萧昀依言坐下,姿态恭谨却不显卑微。
道祖分身目光落在萧昀眉心那若隐若现的道尊纹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眉心的道尊纹……看来,你已在混沌海边缘,见过我的本尊了?”
萧昀点头,将之前在混沌海的惊险遭遇,包括那尊恐怖魔神以及道祖本尊出手相救、授予道尊纹的过程,详细叙述了一遍。
两位老者听完,皆是微微颔首,面色凝重,显然对混沌海的情况极为关切。
夫子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直指核心:“昀儿,你既已继承道尊纹,便是昆仑道宫钦定的下一代执掌者,亦是西凉王位的继承者。身兼如此重任,你对如今东虞欲一统大陆之举,有何看法?你认为,西凉与道宫,在此大势之下,当如何自处?”
这是一个极其沉重且关键的问题,关乎道统传承。萧昀并没有立刻高谈阔论,而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云海在他脚下静静流淌,时间仿佛也变得缓慢。
许久,他才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冷静,开口道:“二位师祖,弟子未曾亲眼见过东虞国内的真实景象,亦未与裴先生、大虞帝深谈,不知他们推行一统的真实意图与具体方略,因此不敢妄下断言,轻易承诺西凉与道宫的未来走向。”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开始阐述自己的思考:
“诚然,若东虞真能统一大陆,推行一部公正的《大虞律》,令修士与凡人皆需遵守,结束如今弱肉强食、视人命如草芥的乱局,使普通百姓获得生存的尊严与基本的权利,这无疑是莫大的功德,亦是弟子所愿见的‘祥和’盛世之基。”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若东虞的一统,意味着天下所有宗派、世家必须对他们百依百顺,完全臣服,丧失自主,沦为朝廷的附庸,则弟子认为此路大有弊端。”
他重点阐述了对朝廷与宗派关系的担忧:
“朝廷若强行插手各门派内部事务,在各宗派安插官员,全面接管甚至主导教学、人才培养体系,意图将天下修炼之法纳入一个统一的‘模具’之中,短期内或许便于管理,但从长远看,将是毁灭性的。”
“其一,此举将扼杀修行界的多样性与活力。天下道法万千,各有其妙。
昆仑道宫的精研天道、稷下学宫的浩然正气、西凉军的铁血战意、南疆巫蛊的诡谲莫测、乃至各大小宗门世家的独门秘技……正是这种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局面,才能不断碰撞出智慧的火花,推动修行文明向前发展。
若强行归一,所有修士都修炼相似的功法,遵循固定的模式,最终培养出的,很可能是一批批缺乏创造力、缺乏特色、趋于平庸的‘标准件’。这对于整个世界的修行上限而言,是巨大的损失。”
“其二,这将导致阶层固化与统治者的绝对权力。一旦修行之路被朝廷完全掌控,最顶级的资源、最高深的功法将必然向统治阶层及其附属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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