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神都洛邑，皇城深处，紫宸宫。
昔日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虽依旧金碧辉煌，却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
龙椅之上，当代大周皇帝宇文赟正襟危坐，他面容依稀可见其父宇文拓的轮廓，眉宇间却少了几分开疆拓土的雄主霸气，多了几分深陷重围的阴郁与竭力维持的镇定。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灵玉，目光看似落在殿中袅袅升起的龙涎香青烟上，实则心神早已飞向了遥远的边境战报。
侍立在一旁，身着深紫色宦官蟒袍、面容白皙无须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魏忠贤，微微躬身上前一步，声音尖细而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与深深的无奈：
“陛下，说来也是讽刺。往日里，这些世家门阀、宗门大派，为了些灵石矿脉、官职名额，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私下里更是龌龊不断，何曾见过如此‘同仇敌忾’的模样？
如今东虞大军压境，铁蹄叩关，江山社稷岌岌可危，他们倒是空前地‘团结’起来了，纷纷表忠心，嚷着要出兵出钱，共御外侮。呵呵，不过是怕东虞的铁蹄踏碎了他们的坛坛罐罐，打断了他们传承千年的富贵梦罢了。”
宇文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将手中灵玉轻轻放在御案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他端起旁边一盏以暖玉为托、盛着琥珀色灵茶的九龙杯，轻轻呷了一口，动作看似从容，但那微微泛白的指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趋利避害，不过是人之常情，更是那些世家宗派的生存本能。”宇文赟的声音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漠，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朕只是未曾料到，东虞的动作会如此之快……南疆巫蛊之术诡谲难防，魔教余孽盘踞千年，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裴衣和萧凛犁庭扫穴，彻底平定。
如今他们挟大胜之威，举倾国之力北上，其兵锋之盛，军械之利，强者之多，确实远超我等先前预估。
那些影像玉简中记录的……符文战舰、灵能巨弩、还有那成建制的修士军团……来势汹汹啊。”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空寂的大殿，仿佛在对着无形的敌人低语：“既然他们急了，那就让他们先去挡着吧。朕，倒要看看，在这社稷倾危之际，谁能真正挽天倾？或者说……谁，会先忍不住跳出来？”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那间灵气氤氲、阵法守护的“蕴真阁”内，气氛同样凝重。
顾清辞依旧是一身月白学宫服饰，身姿挺立如青松，只是眉宇间那份清冷中，多了几分洞察时局的锐利与深沉。
她纤纤玉指在空中虚点，一道由精纯灵力构筑的光幕悬浮在三位老祖面前。光幕上，正清晰地展示着一些模糊却令人心惊的战斗影像碎片——那是顾家潜伏在外的暗探，冒着巨大风险用留影石记录并传送回来的。
影像中，可见东虞的战舰并非木制，而是通体由某种闪烁着金属光泽、铭刻着无数复杂符文的奇异材质构成，庞大的舰身在云层中穿梭，灵光护盾硬撼城防法阵的攻击，主炮咆哮间，炽烈的光柱足以洞穿山岳。
地面上，东虞士兵装备着制式的灵能臂铠，激发的能量射线足以威胁低阶修士；更有体型庞大、结构精密的战争傀儡，不知疲倦地冲击着军阵。
偶尔惊鸿一瞥掠过的强者身影，其散发出的灵力波动，隔着影像都让人感到心悸。
“三位老祖，”顾清辞的声音清越而冷静，如同冰泉滴落玉盘，“根据我们的人拼死传回的信息碎片分析，东虞此次，绝非简单的军事扩张。
他们是在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式的‘降维打击’。”她用了某个从隐秘渠道听来的、源自裴衣口中的新奇词汇。
“他们在武器装备、军队结构、后勤补给、甚至人员传送效率上，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远超我大周现有体系的战争模式。
工部器械与修士力量的结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以说，在东虞这艘已经全面升级的战争巨舰面前，如今的大周，无论是军事、经济还是顶尖战力，都已然落后不止一个时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老祖沉凝的面容，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结论：“我个人判断，若无惊天变数，比如道宫或西凉全力介入，抑或是某些沉睡的上古老怪物苏醒……以大周目前内部离心离德、各怀鬼胎的状况，被东虞吞并，仅仅是时间问题。
宇文赟陛下，虽有心振作，但威望与实力远不及先帝，难以整合全国之力。如今，或许只有底蕴最深、拥有佛陀金身和大日如来真经传承的大雷音寺，尚能凭借护山大阵和积累的底牌，勉强拥有与东虞正面抗衡一二的资格，但也仅是延缓败亡而已。”
端坐上首的大老祖顾衍山，缓缓睁开微阖的双目，眼中仿佛有岁月长河流淌，他叹息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清辞所见，与吾等这几个老家伙的判断不谋而合。东虞此番，乃是煌煌大势，非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制度、技术、理念的全面超越。其势已成，如同滚滚洪流，绝非我等一家一族所能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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