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无息地,就在三人正前方,虚无的空间如同平静的水面投入巨石,漾开层层金色的涟漪。
一尊巨大无比、宝相庄严的金身佛像,自涟漪中心缓缓浮现、凝实。
其形貌、神态、乃至周身流淌的那种古老、慈悲、威严的气息,与下方大雷音寺广场上那尊佛像,一般无二!唯一的区别是,这尊佛像的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佛眼,并非凡俗的瞳孔,而是如同两泓蕴含了宇宙生灭、星辰运转的深邃漩涡,目光温和地落在萧昀与玄真身上,并无压迫感,却让两人感觉自己从肉身到神魂,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无所遁形。
佛像双手缓缓合十,对着两人微微躬身,一个恢弘、平和、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随之响起:
“阿弥陀佛。冒昧将两位施主请入此间心相虚空,是老衲唐突了。还望海涵。”
萧昀和玄真心神剧震,连忙恭敬还礼:“晚辈萧昀(玄真),拜见佛主!”
佛像微微颔首,开门见山道:“老衲方才于定中,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却纯正无比的佛韵自外界掠过,此佛韵之精微高妙,已然超脱形迹,直指心性本源。细细感应,竟源自二位施主身上残留的一缕气息。”
佛主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此气息,让老衲想起了一位多年未见、亦不知踪迹的师门长辈。故而贸然相询——二位施主,近来可曾见过一位自称‘慧能’的僧人?”
萧昀与玄真闻言,心中恍然。萧昀定了定神,将他们在东虞国子监后山偶遇扫地僧慧能,被其引入掌中佛国论道,以及最后慧能化为金莲远去的经过,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最后,萧昀补充道:“慧能前辈离去后,晚辈也曾向国子监中其他人问询,奇怪的是,无论是学子还是管事,都表示从未见过这样一位扫地老僧,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唯有我与玄真师兄,还保留着与他相见的记忆,但……”他苦笑了一下,“正如方才所感,关于他老人家的具体容貌,已无法记清,只剩下一团温暖的金光意念。”
佛主静静地听完,那光芒凝聚的面容上竟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那笑容中带着缅怀、赞叹,还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果然如此……是慧能师叔祖的风格。”
他缓缓道:“师叔祖的境界,早已超越寻常‘佛’之果位,达至‘无相无住,自在圆融’的妙境。他来去随心,不滞于物,不留痕迹于世间。
他若不想让人记住,纵使当面相见,转身即忘。他能保留二位施主关于相遇的记忆,甚至允许你们保留那缕启迪心智的‘慧光’感应,足见他对二位颇为看重,认为你们是可堪点化、有望闻道的种子。”
佛主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老衲本还奢望,若能通过二位得知师叔祖些许踪迹,或可向他请教一些关乎佛门未来、天地变局的疑惑……罢了,缘起缘灭,不可强求。师叔祖既然选择如此行事,自有其深意。”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而凝重,看向萧昀与玄真:
“两位后生,今日既然有缘相见,老衲便多言几句。”
“老衲此刻之化身坐镇于此,维系此界佛统一线气运不散。而老衲之本尊,连同道祖、夫子,以及上古天庭残存的诸位道友,此刻正身处混沌海极深处,一处名为‘归墟之眼’的险地。”
佛主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我等联合布下‘周天星斗大阵’,结合残余的天庭神力、道门清气、儒家浩然,共同抵御自混沌海更深处不断蔓延而来的混沌海侵蚀,防止其污染、吞噬我们这方天地的本源壁垒。此乃生死之战,事关此界存亡,故我等真身难以轻离,回归无期。”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肃穆:“老衲虽在此界,亦能模糊感应天机。天地灵气复苏在即,枷锁将开,此乃大势,亦是劫数。
届时,不仅修炼之路将变,许多沉寂万古的存在、隐藏的秘境、乃至域外窥伺的目光,都可能随之现世。
大争之世,亦是多事之秋。战火重燃,灾劫频仍,最终承受苦痛的,永远是数量最为庞大的普通百姓与低阶修士。”
佛主的目光如同明灯,照向二人:“该如何应对这即将到来的剧变,如何在这洪流中守护该守护的,引导该引导的,开创该开创的……老衲无法给出答案,也无权干涉过多。这一切,终将落在你们这一代,以及未来无数代人的肩上。望你们,好自为之。”
说到此处,佛主的声音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怅惘与自省:
“佛向心中作,莫向身外求。师叔祖他……是真的做到了。无相无我,心即是佛。
而老衲……羁绊于此界佛统,牵挂于宗门弟子,执着于抵御外魔,这‘心’,终究还是着相了,迟迟未能踏出那最后一步……见笑了。”
最后,佛主再次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今日叨扰两位施主了。前路漫漫,望两位坚守本心,早证大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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