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中,紫霄苑。
云海在窗棂外无声翻涌,仿佛天地间最柔软的锦缎,却掩不住这世间正在酝酿的惊雷。
萧昀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在他的识海深处,一枚古朴苍茫的兵字,正如同亘古星辰般缓缓旋转。
它不再是初见时的死物,而是随着萧昀日夜的观想,延伸出无数条细若游丝的金线,贪婪地汲取着神魂力量,反哺出一股统御万物锋芒的锐意。
“兵字秘,掌兵之极意,控杀伐之源……”
萧昀心念微动,识海中的“兵”字微微一震,外界桌案上的一柄玉如意竟在没有任何灵力牵引的情况下,发出“锵”的一声金铁交鸣,通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光,仿佛下一刻便要化作斩仙飞剑。
但这还远远不够。
萧昀的意识触碰着记忆深处那团模糊的混沌——那是随他穿越而来的九字真言全本。
前世在那个孤寂道观中,他只当是修身养性的经文,直至来到此界,才知那是大道权柄的钥匙。
他曾尝试将这真言传授给师兄玄真,甚至想过留给母亲道一和妹妹萧玥。
然而,每当他试图诉诸于口,或是落笔于纸,那九个字便会化作虚无的流光,消散于天地之间,仿佛大道有灵,法不传六耳,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既然无法外传,那便由我一人,背负这份因果。”
萧昀并未纠结,神念转向了下一枚晦暗不明的古字——“斗”。
如果说“兵”是手中的利刃,那“斗”便是挥舞利刃的灵魂。战力演化,极致斗志,模拟万法。这不仅是术,更是意。
“闭门造车,修不出无敌的战意。”萧昀缓缓睁开眼,神魔双瞳中金紫光华一闪而逝,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想要点亮‘斗’字,唯有……杀伐。”
恰在此时,一枚传讯玉简破空而来,悬停于他眉心三寸。
神识扫过,萧昀原本平静的面容骤然冷冽。
西凉急报:血煞门、断魂谷、流云宗等数个依附于西凉的修真宗派,竟在一夜之间结成“净世盟”。
他们不仅单方面宣布脱离王府管辖,更派出修士军队,强行驱逐灵脉节点周围百里的凡人村落,甚至为了杀鸡儆猴,在落凤坡坑杀了不愿搬迁的三百村民。
在这背后,隐隐有来自“天上”的影子在推波助澜。
“净世?好一个净世。”萧昀缓缓起身,指尖轻轻一搓,那枚玉简瞬间化为齑粉,“刚有点灵气,就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
与此同时。大周神都,洛邑。
皇城深处,紫宸宫。
厚重的帷幔遮去了殿外刺眼的阳光,让这座权力的中心常年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昏黄之中。
龙涎香在错金博山炉中静静燃烧,青烟笔直上升,没有一丝晃动,正如龙椅上那位年轻帝王此刻的心境。
宇文赟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灵玉。那并非什么法宝,只是一块凡俗的暖玉,却被他摩挲得光滑如镜。
昔日那个在门阀夹缝中阴郁焦躁的少年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渊深不可测的静水。
灵气复苏,并没有让他狂喜,反而让他看清了这把龙椅下的累累白骨。
“陛下。”
大殿阴影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魏忠贤如同鬼魅般浮现。他身着深紫色蟒袍,面容白皙得近乎病态,唯有那双细长的眸子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
“东虞那边的试探刚被咱们顶回去,国内这些个世家宗派,尾巴就又翘起来了。”
魏忠贤的声音尖细,带着一丝刻薄的讥讽,“神霄剑派、药王谷那几家,如今打着‘仙凡有别’的旗号,要把洛水以南七十二县的百姓,全赶到蛮荒苦寒之地去。”
魏忠贤顿了顿,躬身更低了些:“他们说,凡俗浊气太重,会污了新生的灵脉。这哪里是怕浊气,分明是怕那些泥腿子占了哪怕一丝一毫的灵气,这是要断了凡人的根,让他们世世代代,只能做牛做马啊。”
“啪。”
一声清脆的微响。宇文赟手中的暖玉,碎成了两半。
他没有发怒,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看着指尖洒落的玉粉,轻声道:“魏忠贤,你说……人怎么就这么贱呢?”
魏忠贤身躯一颤,不敢接话。
“没灵气的时候,他们要百姓供奉香火钱粮;有灵气了,他们嫌百姓浊气太重。”宇文赟抬起头,目光越过大殿的穹顶,仿佛在与那高高在上的凌霄天宫对视,“一群自诩高贵的修道者,往上数三代,哪个不是泥腿子出身?如今得了点机缘,就不觉得自己是人了?”
他随手将碎玉扔在金砖地上,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拟旨。”
“着老翰林陈衍,携朕的‘浩然正气尺’,镇守北部清源。告诉他,儒家不是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吗?现在就是他平天下的时候。”
“着老将军温如晦,领三十万黑甲军,陈兵西部虎牢关。修士若敢越界一步,便用破灵弩把他们射成筛子。”
“令赵郡李氏家主李牧,镇守南部云梦泽;清河崔氏家主崔琰,镇守东部临淄。”
说到这里,宇文赟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告诉李牧和崔琰,这是朕给世家的最后一次机会。要么做大周的臣,要么……就跟着那些宗派一起做所谓的‘仙’。只是这成仙的路,朕会亲手给他们铺平——用他们的头颅铺。”
魏忠贤头皮发麻,这招太狠了。这是逼着世家门阀和宗派势力彻底决裂,甚至是要借宗派的手削弱世家,或者借世家的刀去砍宗派。
“陛下圣明。”魏忠贤跪伏在地,“那……这几个宗派背后的‘影子’,还有那些刚刚苏醒、不知深浅的老怪物……”
宇文赟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殿外的阳光洒在他玄黑色的龙袍上,那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仿佛活了过来,狰狞欲噬。
“至于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
他眯起眼,看向西方,那是西凉的方向,也是昆仑的方向。
“朕的大周既然能定鼎中原,自然有压箱底的手段。更何况……朕的那位好三叔,怕是比朕更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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