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君睿沉默了。
风从弱水之上吹来，带着彻骨的寒意，卷起他玄色的帝袍猎猎作响。
许久，他抬起头，那双蕴含着日月星辰的帝眸中，没有狂热，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与坚定。
“老祖。”虞君睿缓缓开口，“我从未觉得自己是什么救世主，也没想过要做那高高在上的圣人。我只是……单纯地想要一个‘选择’。”
“我想让每一个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灵，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还是卑微如草芥的凡人；
无论是妖族，还是半妖……都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而不是生来就被定义为‘神’，或者‘奴隶’。”
他看向远方那片被云雾遮蔽的天空，仿佛看到了无数志同道合的身影：“这条路上，我并不孤单。
满朝文武也好，裴卿也好，还有那西凉的萧家父子……我相信，吾道不孤。”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虞君睿转过头，直视着老祖那双洞悉世情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的笑意，
“但如果不去做，我这颗心，会不安；我的道，会有缺。与其苟活千年做一个守成之君，不如……轰轰烈烈地搏那一世辉煌！”
“哈哈哈哈哈！”
老者愣了片刻，随即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崖下弱水激荡，仿佛连这片天地都在为这少年的狂言而喝彩。
“好！好一个吾道不孤！好一个道心无缺！”
老者猛地一挥手，手中那根枯朽的竹棍瞬间崩碎。
紧接着，他右手虚空一抓，向着那深不见底的弱水深处狠狠一探！
“起——！”
轰隆隆——！
整座皇极天渊秘境剧烈震颤，弱水沸腾，一道耀眼至极的金光，如同初升的大日，撕裂了深渊的黑暗，破水而出！
那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金黄、剑身之上缠绕着九条五爪金龙虚影的神剑！
它始一出现，一股镇压八荒六合、统御诸天万界的皇道帝威便如潮水般席卷开来，连虞君睿体内的帝王血脉都忍不住随之沸腾、欢呼！
老者探手抓住剑柄，那足以压塌虚空的帝威在他手中却温顺如猫。
他轻柔地抚摸着剑身，就像是在抚摸自己最得意的孩子。
“此剑，乃我虞家自上古之时，搜集历代先祖陨落后的英灵之气，融入一块天外陨落的‘恒宇神金’所铸。”
老者眼中满是傲然，“后来末法时代，你虞家后辈建立王朝，聚拢天下气运。
这柄剑，便在这弱水之底，受历代虞家人的毕生修为与人族气运日夜滋养。如今……它已有了七分极道帝兵的威能！”
“若是你日后真能证道大帝，以你的帝血祭炼，它便能彻底极尽升华，成为这诸天万界最强的人道帝兵！”
说到此处，老者脸上的笑容收敛，一股恐怖到让时空都开始扭曲、崩塌的气息，从他那佝偻的身躯中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那是……准帝之威！
在他胸口处，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岁月沧桑气息的道果缓缓浮现。
那是他一生的修为结晶，是他守护人族万古的见证。
“孩子，记住了。”
老者看着虞君睿，眼神复杂，“人心是这世间最不可测的东西。
那些你想保护的弱小生灵，也许有一天会为了活命，反过来咬你一口。但这……也是‘人’的一部分。”
“我并不完全支持你的理想，因为它太难，太苦。但我……理解你，也为你骄傲。”
老者洒脱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看淡生死的解脱，“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要入土了，能在最后时刻，为你添把柴，也是极好的。”
“接剑！”
老者大喝一声，胸口的准帝道果猛地燃烧起来，化作一股精纯至极、却又温和无比的能量洪流，连同那柄金色神剑，一同向着虞君睿涌去！
“有这道果护持，你可无视瓶颈，直入显道九阶！至于能否跨过那天堑，登临至尊，便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待你修成至尊，手持此剑，大帝之下……无人可杀你！”
虞君睿眼眶瞬间通红。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矫情。
他单膝重重跪地，双手高举，郑重地接过了那柄代表着责任、力量与传承的神剑，也接过了老祖那燃烧的生命与最后的期许。
“后辈虞君睿……谢老祖成全！”
金光淹没了一切。
在这皇极天渊的深处，一场关于新旧时代的交接，正在以最悲壮也最宏大的方式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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