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要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凡人占据着灵山宝地，守着对他们毫无用处的灵物，在修士眼中，这就是暴殄天物。
修士对凡人的憎恨和鄙夷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种隔阂现在不爆发，迟早会爆发，届时便是毁灭性的灾难。”
顾清辞的语速略微加快，带着一丝急切：“何况，如今各族林立，混沌海的迷雾正在逼近。
人族想要生存，必须集权！
必须将资源集中供给那些天赋异禀的修士，让他们强大起来，去化神，去登仙，去抵御混沌海，去护住人族最后的气运！”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而且，并不是所有修士都对凡人有敌意。
只要将修真界与世俗界彻底隔离开，立下天道誓言，修士不得随意踏足红尘。
凡人若有灵根后代，接引至修真界修行。
如此各行其道，维持平衡，这难道不是保全大多数人最好的办法吗？”
萧昀闻言，并未反驳她的担忧，而是平静地反问：“所谓的平衡，就是将弱者圈养吗？”
“我从未说过要让灵物在凡人手中蒙尘。”
萧昀目光灼灼，“我想要的，是‘交易’。凡人手中的灵草，可以与修士兑换延寿丹、祛病丹、驻颜丹。
这些对修士而言不过是随手炼制的低阶丹药，对凡人却是救命的仙丹。”
“我要建立的是规则，是平等的交易，而不是修士凭借武力，高高在上的抢夺和施舍。”
萧昀站起身，望着浩渺烟波：“清辞，我修的是当世法，活的是当下人。
不管修士也好，凡人也罢，甚至是异族，既然活在这一世，就该为眼下的生命负责。”
“我们要为眼下的人族谋幸福，为眼下活着的人争尊严。
凭什么？凭什么一定要让当下的百姓吃苦，让这一代人流血牺牲，去供养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
去为那些还没出生的后代，付出这一生原本可以安稳的代价？”
顾清辞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的身形挺拔如剑，那股离经叛道的思想，却又散发着令人着迷的光辉。
但她依然摇了摇头：“可是萧昀，你不要以为凡人都是淳朴的。
人性本贪，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那些凡人可能比修士更丑陋。
他们会为了你给的一颗丹药狗咬狗，会贪得无厌，甚至反过来伤害自己的同胞，背叛想帮助他们的人。
那时候，你会失望的。”
“嗯。” 萧昀轻应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我知道。”
他的眼神冷冽如刀：“凡人中亦有恶徒，以弱小为借口，为了利益践踏更弱者，甚至以此道德绑架。
对待这种人，我不分仙凡，见一个，杀一个。”
顾清辞怔住了。
许久，风雪似乎更大了些。
“看来，我说服不了你。”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却并没有失望。
“我们站的角度不同罢了。” 萧昀重新坐下，将钓竿递给她，“道无对错，唯心而已。”
顾清辞接过钓竿，却并没有下钩。
她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那股身为宗门和家族天骄的矜持与清冷，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她向萧昀身边靠了靠，随后，竟轻轻将头枕在了萧昀宽厚的肩膀上。
“累了？” 萧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
“嗯……处理族里那些老顽固，比打架累多了。” 顾清辞的声音有些含糊，鼻息渐渐沉重起来。
在这纷乱的世道，在这充满算计与争斗的修真界，或许只有这个男人的肩膀，是唯一能让她卸下防备、安心入眠的地方。
萧昀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着顾清辞发髻上那支玉簪，在风雪中闪烁着温润的光。
他又转头看向深不见底的沧溟湖，眼神复杂而深邃。
道阻且长，理念之争或许无解。
但此时此刻，风雪满亭，一人垂钓，一人安睡，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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