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雍和那一跃，青铜熔炉内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仿佛某种古老的机关被彻底扣合。
然而，预想中的金光普照并未降临。相反，整座轩辕演武城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那不是宝物出世的欢腾，而是一种……牢笼破碎前的呻吟。
“咔嚓……咔嚓……”
无数道细密的裂纹以熔炉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这些裂纹深不见底，并未喷涌出岩浆或地火，而是渗出了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
那雾气极其诡异。
它没有温度，没有气味，甚至没有声音。
当一缕雾气飘过一块散落在地的断裂兵刃时，那兵刃没有被腐蚀，也没有被折断，而是直接——消失了。
就像是一幅精美的画卷上，被顽童随意涂抹了一笔灰色的颜料，原本存在于那里的物质、色彩、线条，统统被这抹灰色覆盖、同化，归于虚无。
“这是什么鬼东西？！”
小鹏王金展双翅一震，刚想腾空，却惊恐地发现，那灰雾竟然像是有意识的触手般，顺着气流向上蔓延。
凡是被灰雾触碰到的空间，光线都变得扭曲暗淡，仿佛那一块区域从这个世界上被“挖”走了。
“这不是妖气，也不是魔气。”
姬昊天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手中的太皇印仿品虽然无法催动灵光，但此刻印身却在剧烈发烫，似乎在本能地畏惧着什么，“这是……无序。是规则的死敌。”
话音未落，地缝骤然扩大。
无数团没有固定形态的“影子”，从地下挤了出来。
它们有的像是一滩流动的烂泥，有的像是无数肢体拼凑的怪胎，没有任何发声器官，
却让所有在场者的识海中响起了一阵阵令人作呕的、仿佛指甲刮擦玻璃般的精神噪音。
这就是低阶混沌生物。
上古人王以通天伟力镇压于此的“磨刀石”。
虽然只是最底层的存在，没有任何灵智，且被岁月削弱了无数倍，但它们身上那种“吞噬一切、同化一切”的本质，依然让这群早已习惯了灵力规则的天骄们感到头皮发麻。
“杀！”
一名来自白虎族的妖修怒吼一声，利爪探出，足以撕裂金石的劲力狠狠抓向一团灰雾。
然而，没有鲜血飞溅，没有受力感。
他的利爪穿过了灰雾，紧接着，他的整条手臂就像是融入了那团灰色之中，迅速失去了颜色，失去了知觉，最后化作一蓬细腻的灰烬，簌簌落下。
“啊——！我的手！！”
惨叫声未绝，那团灰雾猛地膨胀，瞬间将那妖修整个吞没。
须臾之间，原地只剩下一滩灰白的粉末，连灵魂的波动都未曾留下。
“不要接触！它们能同化血肉！”
萧昀神魔双瞳骤缩，左眼的漆黑魔纹疯狂旋转，试图解析这些怪物的构造，却只看到了一片混乱无序的乱码。
这种东西，根本不属于天圣大陆的法则体系！
“退！守住内城入口！”
姬昊天当机立断，大喝一声。虽然他高傲，但在这种足以灭绝种族的未知恐惧面前，本能地做出了最正确的指挥。
然而，怪物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如同决堤的灰潮，无声无息地漫过街道、吞没建筑。
所过之处，那原本坚硬无比的黑石建筑，就像是沙雕遇水一般，无声坍塌、消融。
绝灵之地，本就限制了众人的手段，如今面对这等“触之即死”的诡异存在，即便是天骄，也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就在灰潮即将合围，将所有人逼入死角之时——
“锵——！”
一声清脆、干涩，却异常整齐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在死寂的古城中响起。
众人骇然回头。
只见街道两旁，那些原本在他们眼中只是死物、甚至被不少人嫌弃挡路的石像士兵，动了。
它们身上的石皮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了里面早已生满铜锈、却依旧坚硬冰冷的青铜身躯。
没有怒吼，没有战意勃发的宣言，更没有那些话本里“英灵苏醒”的煽情光芒。
它们就像是一台台沉睡了万年的老旧机器，被某种特定的程序唤醒。
“咔……咔……”
僵硬的关节转动声令人牙酸。一尊断了半截手臂的青铜士兵，机械地转过头，那原本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它并没有看那些惊慌失措的天骄一眼，而是死死“盯”住了涌来的灰潮。
【识别目标：混沌。】
【执行指令：清除。】
下一瞬，大地轰鸣。
数百尊青铜士兵迈着沉重的步伐，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战术规避，径直迎着灰潮撞了上去！
它们手中的兵器早已锈蚀，有的甚至只剩下半截断戈，但它们挥动兵器的动作，却是千锤百炼后的绝对标准——那是刻在机关核心里的杀戮记忆。
“噗嗤！”
灰雾能同化血肉，能吞噬灵气，但面对这种早已没有生命的死物，吞噬速度却慢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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