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白鹿部的追击,贾正便带人回了关城。
同时,魏州传来消息:因为白鹿部落的提前离开,黑熊部也不愿和苍狼王继续向前。
灰鹰部首领在质问完苍狼王的当天晚上,就带人回了魏州。
面对如此境地,苍狼王心中的愤怒已无以复加。
队伍一直驻扎在关城之外百余里的位置。贾正回到关城时,探子传回消息——苍狼王在调集本族战士。
蛮兵的动向每日都在变化,看样子他并不死心;即便没有了其他部族的支持,苍狼王仍想吞掉关城这支队伍。
想想也是,想法是苍狼王提出来的,报复松州没有结果,报复关城还没有结果,那他苍狼王还有何颜面回到草原去?
报复松州,苍狼部本就出动了五千多人;魏州还有近七万狼兵。即便其他部落的人离开,苍狼部也有足够的实力灭掉关城的所有人。
但他也有顾虑:白鹿部和黑熊部明显已经撕破脸皮,完全不再听他的命令。
虽然不至于在魏州城下就火并他苍狼部,但他也不得不防着他们。
他最多再调动一万狼兵到关城——对苍狼王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加上草原上的全部,汉狗只有三千人而已,一万五千狼兵绰绰有余。
现在唯一让他不敢确信的,是松州送给他的消息。如果关城布防图是假的,那关城高大的城墙将是不小的麻烦。
如今手里没有汉人消耗城上防御器具,难道要靠手下狼兵攻城消耗?
苍狼王还没丧失理智至此。他驻扎在此调兵,有两个目的:一来确想找准机会吃掉关城这股汉军;二来也是想看看其他小部族的态度。
他想借此机会看一看,如今这种境地,还有多少人愿意忠诚于他。
而与苍狼王相反,贾正一点也不担心苍狼王会来攻打关城,甚至还担心他不来。
李山壮大起来的蛮族兵力,贾正虽不会让他们进入关城,但到关键时候是可以用的。
韩信和黄孝忠的两个旅即将抵达关城,加上他从草原带回来的汉奴,整个关城的防御已大大提升。
他一回来,李丘便将他所有布置事无巨细地和贾正说了一遍。
对于李丘的做法,贾正极其满意——至少觉得齐力给李丘的兵书他没有白看。
一回到关城,贾正就缩减了城上的无忧军,更下令关城中人缩小自己的活动范围,没有必要不得出现在显眼的位置。
……
砰——!
从秦州撤军以后,苍狼王便憋屈到了极点。
当苍狼分部受到袭击、损失惨重的消息到他手里时,苍狼王沉默了很久,才发泄出来。
弯刀劈进面前的矮几上,因为过于用力,他尝试拔了两次,刀刃都稳稳卡在桌面上。
苍狼王的愤怒无以复加,一脚踹在矮桌上,桌面上的东西四处散落。
矮桌是从魏州大户人家抢来的,金丝楠木的桌面极沉。
桌面磕在苍狼王的小腿骨上,一股钻心的剧痛让苍狼王更加愤怒。
啊——!
他在营帐中疯狂咆哮——自己一定是得罪了长生天,要不然,为什么连一张桌子都和他作对?
他顺手捞起一样东西就要往外砸,正在这时,营帐的帘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进来一位银发老者,手里杵着骨杖,挺着有些佝偻的身子,看向已失去理智的苍狼王。
面对老者的目光,苍狼王的愤怒有所收敛,但他依然丢掉手里的水壶,踮着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小腿的剧痛没有消失,相反还有不断加剧的迹象。
可面对部落的大祭司,他也只能强忍着。
见到苍狼王安静下来,老者目光左右打量了一下营帐中东倒西歪的物品,也没有帮着收拾的意思。
再次将目光看向苍狼王,直接开口道:“王,胜利已经冲昏了你的头脑。”
苍狼王忍着剧痛,压制心中的怒火,斜眼看向老者:“哦?大祭司指的胜利从何而来?”
老者的眼神也不避讳,目光灼灼地看向苍狼王:“王,愤怒已让你失去了理智,连您自己的功绩都忘了吗?
魏州城内的尸山血海,魏州城外如山的财物、粮食,难道还不足以证明蛮族的胜利?
万能的长生天曾不止一次告诫过草原的子民——他会惩戒每一个贪婪的人。”
苍狼王眼中的怒火一点点熄灭。大祭司虽然没有直说,但他也明了大祭司的意思。
这是在劝他适可而止,这场战争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从白鹿部和黑熊部离开以后,苍狼王就知道这场战争该结束了。
之所以还接连调兵,是因为他已经被架在了火上。
没有足够的理由,他没办法从中脱身。
本来白鹿部或者黑熊部首领,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给他一个台阶下。
但他们都以最难堪的方式选择了离开,反而将他架得更高了。
使得苍狼王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威望,不得不以这种方式想要扳回一城。
在草原上,大祭司的地位很高,而且被族人认定为是部落最有智慧的人。
苍狼部的大祭司年迈,一般很少出面管部落中的事情。
当知道其他部落已经开始撤军以后,大祭司便知道已事不可为。
作为看着苍狼王长大的人,他太了解苍狼王的脾气,也知道他的野心。
他是主动跟着苍狼部的狼兵一起来的,目的就是劝诫苍狼王不要意气用事。
强敌在侧,苍狼部经受不起任何损失!
苍狼王没有反驳大祭司的话,他紧抿着嘴唇,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大祭司看了一眼翻倒在地的矮桌,目光移到苍狼王的腿上,心里瞬间有了明悟。
他将手里的骨杖放好,走到苍狼王面前蹲下。
苍狼王下意识想藏起痛脚,但已被老者抓在手里。
一把将他的鹿皮靴子拉掉——大祭司不光管祭祀,同样也是草原的巫医。
苍狼王的小腿已经开始肿胀,周边的淤青还在扩散。
老者摇摇头,站起身:“王,你得休息一段时间了。”
草原上,受伤是常态;自己的腿,苍狼王自己清楚。
他目光看向翻倒在地的矮桌——金黄色的纹理,此刻看起来扎眼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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