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今日贾正见了宫里的人,你说他接下来又会见谁?
西林县衙不远的一处院落中,一中年人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篓,问道。
李宗的目光没有离开桌上的棋盘,认真地看着黑白交错的战场。
确定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他才将手里的棋子也丢回棋篓里。
“不知道。”李宗回道。
中年人皱了皱眉,看着依然低头研究桌上棋谱的李宗。
他是李家的谋客,这一次跟随李宗一起出来,是帮他查缺补漏的。
但见李宗的态度,他好像对于拉拢西林县的这股势力并不重视。
“公子就没有想过主动给他下个帖子?这样我们也能主动一些。”
李宗抬头看着说话的中年人,反问道:“秦先生觉得我应该主动?”
李宗说话的语气算不上友善,甚至带着几分讥讽。
中年人的心里实在有些憋屈,但出于自己的身份,他也只好继续劝说。
李宗是京城李家的嫡长子,身份地位一点也不输给那些皇孙世子。
想让他主动给一个县令下帖,的确有些自降身份了。
但贾正这个县令能和其他县令一样吗?
中年人沉默下来,他不明白李相为什么会派李宗前来。
说是重视吧,又派一个最放不下身段的人;说不重视,又派来了李家未来的接班人。
或许是感觉到了自己的态度有些问题,李宗开始缓慢地捡拾桌上的棋子。
将白子一颗颗放回棋篓里,桌上黑子的占位越来越多。
直到最后一颗白子被李宗拾起,他才淡然开口:“秦先生,棋盘就这么大,棋子再多也终究只是棋子。
如何落子还得看下棋之人如何布局。有时候先手不一定得胜,最终还是得看谁拿出来的筹码更多。
如今贾正新胜,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他第一个约见的人便是宫里的人,便知他心气有多高。
但他错估了如今的形势,有些东西不一定陛下就说了算。
等他吃一些苦头,知道谁能给他的更多,他自然就懂得如何取舍。”
中年人低下头,听着李宗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觉得有些刺耳。
或许这就是世家,即便还只是个孩子,就懂得如何将人当狗一样训。
中年人本也是进士出身,蹉跎半生一无所成,才投入李家做了谋客。
他二十三岁便中了乙等进士,也算是年少有为,惊才绝艳。
他也曾心高气傲过,在不断的挫折中,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此刻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所遭受的那些挫折,该都是被这些世家子们如同牲畜一样玩弄,最终成为依附他们的忠犬。
贾正回城的时候,他在人群中看到过贾正本人。
他不光关注了贾正,更关注了贾正身后的士兵。
有的人,身上的光芒是压不住的。如果李宗一直是这种态度,这一次他们的西林县之行,必定无功而返。
“公子所思所虑皆为真知灼见。
以公子的身份,亲自出面拉拢,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有一点公子说的没错,贾正这一次是带着大胜归来的。
击杀二十几万蛮人,这样的功绩在大靖三百余年的时间里前无古人。
李相让公子亲自出马,也是看上了此人手里的战功。
靖国现有的军队,九成都在大将军肖铭的麾下,这也是肖家能和京城所有世家抗衡的底气。
如果能让此人为我们所用,有这些功绩在手,给此人封侯也不为过。”
中年人作为谋客,即便对李宗刚才的态度有些不满,也必须提醒李宗。
他跟着一起出来,事成了功劳都是李宗的;失败以后,他就得背上办事不利的骂名。
作为李家未来继承人,李宗是不可能有错的,只能是他们这些谋客无能。
“你说的没错,但那些功劳得有人认才行。
贾正只是去了草原一趟,具体他做了什么,有谁知道?谁又能给他作证?”
李宗嘴角勾起,目光看向西林县县衙的方向,“蛮兵入侵的突然,朝廷都没来得及及时应对。
他一个小小县令,哪里来的这么快的反应?私自募兵,私藏甲胄兵器,暗中勾结松州反贼……呵呵……”
李宗目光转向中年人,脸上笑得灿烂:“秦先生,我就开个玩笑。
不管怎么说,他误打误撞解了秦州之围。
封侯拜相可能有些过分,但给他些实打实的好处,是没有问题的。”
看着李宗的笑容,中年人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立。
他并不觉得李宗是在和他开玩笑。还没尝试拉拢,就已经开始给贾正罗列罪状,这就是世家可怕的地方。
权柄掌握在他们手上,已经到了能够翻云覆雨的地步。
他好像在李宗的眼神里,看到了贾正拒绝世家拉拢的下场:九死一生,以为打开的是晋升之门,他却不知道,早有人已经给他准备好了地狱之门。
中年人突然觉得无趣,同时又感到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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