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元细眉微挑,捻着它的翅膀,语调听不出情绪:
“晚上同我一起温书吧,好歹把话说明白,谢清辉要是多遇着几个你这样混说的,再大能耐也要判成冤假官司。”
明着下他的面子都未曾伤他,事后又怎么可能恼憎到这副地步?
无非是嘴上狠厉,被888这个小笨蛋当成真的了。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可吓人了,周围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喘,腿直发抖,如果是假话,那些人才不会那么怕。”
888气坏了,它才没有胡说!司承垣真的很危险!!
“那你说怎么办?”
马车绕过西市,在一处人声鼎沸的街道后停了下来,他撩起车窗,向不远处的帮闲招手,朱唇轻语:
“我如今与他素昧平生,不曾相知相守。”
“他恼理所应当,我真怕了他才是真要怒了。”
任司承垣是个怎样的阎王罗刹,旁人怕,他却不能怕。
邬元揉了揉小光球的翅膀以作安抚,从袖笼里掏出一串铜钱,低声同帮闲言语交流。
恵多眼看着表少爷三言两语同人要进那腌臜巷子,慌得不行,抬脚就要跟上。
邬元拢了拢兔毛斗篷,转身吩咐:“我去去就回来,你去帮我买给昭明王写拜谒用的帖子,要宣纸内里、红绸装裱的。”
这话不仅说给恵多听,也是说给一旁低头恭敬状的帮闲听的。
恵多张了张嘴,一肚子话被表少爷那轻飘飘的眼神一瞧,不知怎地就给止了回去。
他看着邬元远去的影子,纳闷极了。
此处是西市最有名气的街坊,吃喝嫖赌,四字俱全,没有东市格局大气,多了些烟尘俗气。
邬元跛脚穿行其间,毫不在意帮闲隐晦地打量。
“此去三条街便是林司坊,坊口的古树下常常聚集着一众帮闲,却不是帮人跑腿的,而是给巷里的赌坊招揽生意的。
贩夫走卒,他便引你去最嘈杂、最热闹的金来财,富商老板,他便诱你去名妓众多的来月坊,他们这样的,可是要被拐去最大的销金窟卉宝楼。”
谢清辉下巴朝着楼上的年轻公子哥点了点,同他玩笑一下,才委婉劝道:
“邬小公子,若是想消遣,蹴鞠投壶斗鸡赛马,榜子上日日张贴,林司坊这样的地方,许是要丰三公子同你一道,才能玩出兴味。”
邬元应声道谢,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文雅点的博彩赌局日日有人组局,可京城最大最热闹的赌坊还得是林司坊,赌坊也分三六九等,帮闲看人下菜碟,他若只身前往,谢清辉怕他被人哄得着了道,输得连裤衩都不剩,丰昌意是侯府三公子,勋贵世家高人一等,上头自然有人特意叮嘱过,不敢贸然冒犯,也不敢在赌局上乱动手脚。
奈何邬元是怎么也不可能告诉丰昌意的,他来林司坊,只是为了提前见见那个世界线里唆使邬烨将他迷晕送与他人玩弄的罪魁祸首——吏部侍郎之子冯旦。
冯旦其人,贪财好色、性情阴毒,逼良为娼、压良为贱为贱的勾当没少做,面上倒也不过是个同丰昌意一般风流多情的官宦子弟,放眼到整个京城,冯旦并不出名,其一,冯家并非簪缨世家,其二,贪淫豪赌、五毒俱全的公子哥京城并不少见。
邬元拢了拢袖口,将腕上的鲤鱼莲花橄榄核雕手串不着痕迹地漏了出来,这是去岁谢清煜赠与他的生辰礼,江南名家所做,纵使外行人也能看出其名贵,虽然除却意义非凡的物件邬家的大多东西都被他换成了银子,可压箱底还是有几样名贵配饰的,他看了看最终一身简单素衣出门了。
帮闲原也是不怎么信他口中要拜见昭明王的说辞的,京城脚下都是人精,帮闲实在看不出这位小公子是哪个府上的少爷,这身打扮也质朴过头了,只是那小公子眼睛斜睨了他一眼,盛气凌人,脚一拐,原是要引他去来月坊,不知怎地拐去了卉宝楼。
邬元半抬着下巴,朱言语傲慢。
帮闲略一犹豫,恭敬地引他到一个包厢里去。
内窗半开,二楼大堂的热闹场景映入眼帘,俱是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哥们在吆喝起哄,骰子、牌九、双陆、投壶,各有分区,各有热闹。
邬元只在人群中环视一圈,眼神落到一个紫衣公子哥身上,眼袋浮青,姿态疲懒,虽然生得端正、打扮得也得体,可那副纵欲过度的肾虚样,怎么也掩不住。
但他能认出人来,不全因如此,而是在冯旦身旁看见了恭维拘谨又难掩兴奋的邬烨。
指尖在窗台敲打几下,邬元俊秀的面庞忽而有些锋锐,清润的眼眸幽幽似浸了墨。
拉响铃铛,他叫来引路的帮闲,杯子砸到帮闲脚下,神情倨傲:“这是什么茶,这么难喝也敢拿上来,给我重上一壶!”
帮闲错愕,掂量着琢磨不清小公子的身份,他特意找茶房要了上好的茶,怎么还入不了对方的口?
他连忙上了一壶新茶,可是这位小公子年纪不大,人挑剔,一会儿嫌茶水不够热、一会儿嫌茶汤不够浓、一会儿又嫌茶具档次太低,那茶杯一摔,几次溅到他身上,下巴一抬,厌烦的呵斥声就没有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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