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司承塬本就不耐，言语阴厉。
长离却目光一亮，似是想到什么，走到门边，招店小二进来。
店小二一进门便对上一双黑沉如寒潭般的目光，哆嗦着将托盘放至案上，磕磕绊绊地开口：
“刚、刚才有位白衣的小公子，要押谢清辉谢公子连中头名、位列鼎甲之首，押三百两，说、说是、请贵人付账。”
话音落定，气氛阴沉的屋内陡然爆出一声略带喑哑又放肆至极的笑声。
“好大的胆子！”
司承塬扯着嘴角，语气诡异：“他算什么人？凭什么他要押，孤就得给他付账？”
店小二咽了咽口水，早知是这位，他怎么也不敢应下这差事，心里打了好几次鼓，才小声开口：“那位小公子说、说……“
司承塬一双冷目转向他，无声压迫中隐隐透着几分期待和急躁。
店小二更紧张了，口水险要呛着自己：“他请贵人喝红豆汤，礼尚往来，贵人、贵人应当愿意替他付账的…………”
这话说得都不大有底气，店小二心底又慌又怕。
“不愧是商贾之家出来，他倒是会做买卖。”
司承塬低头瞅着桌面上汤色清亮的红豆汤，心中愈发恼，只觉得那少年郎可恶至极，不肯正经答复，却使这些手段戏弄他。
他舀起一勺，不紧不慢地品着，眼底的阴沉却渐渐散去，似有春水拂过，诡谲可怖的脸色竟能看出一丝柔和之意。
长离心里连连叫奇，世间事，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
店小二直勾勾地盯着脚尖，不知那位公子说的赏钱自个是否还能拿到手，别是把命落这里了，那可太冤枉了。
过了好久，那白瓷勺落到碗底发出一声脆响，店小二瞥见自己身前掠过一片玄色袍摆，听得一道凛冽低沉的声音抛过来：
“给他三千俩，孤倒要看看这个谢清辉能不能中头名。”
“是。”
长离数出三张银票，又掏了一锭银子给他，店小二喜不自禁，顿时乐开了花。
长离也跟着笑：“乐吧乐吧，今儿你也是交上好运了。”
司承塬走了，店小二倒是回来几分机灵：“嘿嘿，得亏大人给小的开门，不然我哪能有这福气。”
打量着他是新来的，其他伙计不曾告诉他这里是昭明王，不然借他八百个心眼子也不敢撞到这位面前啊。
长离笑笑出了门，大酒楼里摸爬滚打自然得留几个心眼子，可是这位邬小秀才却也是个难得的七窍玲珑心，看人的本事有，拿捏人的本事更是一流。
他追上自家大踏步而去、背影欣悦的殿下，忧心忡忡，他们殿下刨去相貌有损，性情略微差了些，也是文韬武略、六艺俱通，更别提殿下天潢贵胄、权势滔天，邬小秀才若真是有心，也勉强说得通，世间爱恋，爱对方的颜、爱对方的才、爱对方的钱、爱对方的权，他们殿下四样能拿出三样来。
可问题是，长离再怎么宽慰自己，也抛不开他们殿下在京城是怎样的凶名，阎王罗刹也不过如此，且邬小秀才自个也生得一副美人面，真能瞧得上殿下么？
人家只是惊得不能言语，殿下就似昭狱里受了一遍刑出来似的，人家要是只图权图钱不图人，还不知要怎样心伤。
唉。
长离瞧着前头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背影，凑上去低语：“殿下，邬小秀才还在守丧期间，怕是不便与殿下往来，纵使心中有意，也无法直言，殿下不如耐着性子等上半年。”
到时兴致去了最好，若还是这般偏执，就看老天爷了。
且他言语之中也有几分真心。
司承塬猛地止住脚步，狭长的眼睛黑沉沉的：“他与我红豆汤，便是应了！”
长离一时语塞：“春闱将至，各大酒楼大多备的都是红豆汤，是为了祝福学子能够得偿所愿，榜上有名。”
“那又怎样？”
司承塬轻嗤一声，满是不屑：“孤又不是科考的学子，如何知道，那龙纹玉佩刻着孤的名讳，他知晓孤的心思还这般行事，应与不应有何区别。”
长离自然也知道邬小秀才必然是懂得了殿下的心意才会这般行事，可他如何能说怀疑邬小秀才心怀不轨，或许并不是真心答应？
他还想说些什么，司承塬却阴沉地盯着他：“孤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他应了，那他这个人、这颗心就合该是我的，他要是敢虚情假意戏耍于孤，孤定叫他生不如死！”
……
…………
“他真这么说？”
888用了狠劲扇翅膀：“嗯嗯！”
邬元弯了眉眼，乐不可支地瘫在椅背上：“真是怕死我了。”
此刻他手里正握着那枚龙纹玉佩，摩挲着被日光晒得发暖的阳刻部分，低声呢喃：“我可没那个意思，只是瞧着红豆汤挺香的。”
他自己喝了一碗，又打包了些许回来，路过花园时还给邬岫一众小姐们分了大半。
“这可遭了，我送了这么多人，怎么算？”
邬元摇了摇头，自我调侃，寻了一张冷金笺，认真提笔：“殿下敬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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