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颇具远见地让阿箼牵头,联合几位善于沟通、懂得安抚人心的修士和长者,成立了“宣慰司”。 其主要职责是安抚新加入者(尤其是饱受创伤的凡人)的不安与恐惧情绪,向他们讲述同盟成立的崇高初衷——对抗天道恶意、为苍生寻一线生机;更有技巧性地传播并适当美化沈渊为阻止浩劫而身负道蚀、昏迷不醒的“英雄事迹”,将沈渊塑造为精神象征,将那股扭曲而充满恶意的天道具象化为共同的、必须击败的敌人!以此不断强化内部的凝聚力,塑造同仇敌忾的坚定信念。
裕亲王这一系列组合拳式的治理手段,效果是立竿见影且极其显着的。
营地内的风气为之一新。可以看到,一位平日里桀骜不驯、独来独往的散修,为了赚取足够的积分兑换一枚能助他突破瓶颈的“凝元丹”,主动向战部申请承担最危险的远距离侦察任务;可以看到,原本可能因宗门之见而互有隔阂的青云剑宗弟子,与来自北疆、作风彪悍的边军士卒,在清剿小股骷髅兵的协同作战中,开始能够默契配合,互相掩护侧翼;可以看到,墨玄领导的工部成员,在材料极度匮乏的情况下,集思广益,竟然利用废弃的法器零件和坚韧的兽皮、木材,成功制造出了数辆虽然粗糙却异常坚固、能够在松软沙地上快速行进的“沙地履带车”,以及数座能够自动预警、发射弩箭的简易警戒箭塔;可以看到,医部的炼丹师们不顾自身消耗,日夜不停地开炉炼丹,为受伤的战士疗伤续命……
一种名为“众志成城”、久违的人间烟火气与集体归属感,开始在这片末世孤岛般的营地中悄然滋生、并如同滚雪球般不断壮大、凝聚。那种在天地恶意下孤军奋战、朝不保夕的深切绝望感,逐渐被一种“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们在一起战斗”的集体温暖与强大力量所取代。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不再是孤独的个体,他们的背后,是成千上万怀着同样目标、愿意彼此托付性命的同伴!
一直守护在沈渊身边的苏小婉,对此感受最为深刻和直观。她肩头上那副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担子——独自守护昏迷的沈渊、应对无处不在的危险、对未来方向的迷茫——终于得以卸下大半。岳山前辈可以轮换休息,打坐调息,恢复耗损的元气,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强敌;墨玄先生有了得力的助手和充足的(相对而言)材料,研发和制造效率大增,提供的保障今非昔比;甚至连阿箼那神妙却有时显得诡异的蛊术,也在宣慰司和医疗方面找到了用武之地,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她偶尔会站在新搭建的、用于了望的简易木塔上,望着下方夜幕中星星点点、却排列有序的营火,听着风中传来的、不再是哀嚎而是有序的巡逻脚步声、工匠们的敲打声、以及孩童偶尔发出的、象征着一丝生机的嬉笑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的力量,驱散了长久以来盘踞在心底的寒意。
这就是团结的力量吗?
这就是沈渊拼死想要守护的、即便在末世绝境中,依然能够焕发出的……人性的光辉与文明的火种吗?
她回到那座被墨玄布置了简易聚灵阵和防护符文的、专门安置沈渊的营帐内,轻轻握住沈渊那依旧冰凉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哽咽,却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沈渊,你看到了吗?你听到了吗?有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和你一样,不愿意向这该死的天命低头的人,正在和我们一起努力。我们不再孤单了……你一定要坚持下去,等着我们!等着我们找到‘造化源石’,找到救你的方法,也找到……拯救这个世界的希望!”
冥冥之中,仿佛是为了回应她发自灵魂的呼唤,也仿佛是受到了这股由数千不甘屈服于命运的魂魄凝聚而成的、众志成城、逆天而行的人道气运的滋养,沈渊丹田深处,那新生的、脆弱而混沌的“道基”雏形,微不可查地凝实、稳固了一丝。而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其元神、不断侵蚀其生机的“道蚀”黑气,似乎也被这股煌煌正气、这股逆天而行的集体意志所隐隐压制,其活跃与侵蚀的速度,竟肉眼难辨地减缓了一丝。
与此同时,经过参谋联席会议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反复推演、沙盘模拟,并结合工部成员呕心沥血、日夜赶工终于完成的数十辆沙地履带车和修复的少量飞行法器,一支规模可观、装备相对齐全的西征车队,终于准备就绪!
充足的粮食、清水、药品、备用武器、灵石等物资被分门别类、妥善地装载上车。战部挑选出的最精锐、经验最丰富的战士摩拳擦掌,工部的技术骨干、医部的随军医师、甚至包括凌虚子、海外修士代表等高端战力,皆编入队伍,随时待命。
黎明时分,天色微熹,寒风凛冽。
裕亲王赵寰身披一件略显陈旧却清洗干净的亲王蟒袍,站立在一辆最大的、由墨玄亲自改装、兼具指挥与防御功能的沙地履带车车顶。他目光如炬,扫过下方列队整齐、眼神坚定中带着决然的远征队员们,最后望向了西方——那片死寂、灰暗、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被称为“极西死海”的地平线。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沙尘气息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挥手下令,声音穿透晨雾,清晰地传遍整个营地:
“抗天同盟,兵发死海!”
“目标——龙骨之崖,造化源石!”
“为了生存!为了希望!出发!”
轰隆隆——!
引擎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咆哮,沉重的履带碾过冰冷的砂石,扬起阵阵烟尘。
承载着同盟数千人、乃至可能是此界最后希望的西征车队,如同一条坚定而悲壮的钢铁长龙,缓缓驶离了这片给予他们短暂喘息、整合与希望的临时石林营地,义无反顾地、坚定不移地冲向了那片被天道恶意笼罩得最为浓重、危险莫测、却也隐藏着最终一丝逆转乾坤希望的——极西死海!
卷三(众志铸城卷),终。
众志已城,薪火不灭。
前路虽险,生死茫茫,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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