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云澜宗的历代弟子长老安息之所,也是往生堂一直负责维护的地方。门口有往生堂弟子值守,但沈渊只是气息微露,那弟子就浑身一震,恭敬地让开道路,低头不敢直视。
墓园很大,依山而建,一排排墓碑整齐肃穆。有的还很新,有的已长满青苔。沈渊缓步其中,走过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
最终,他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青苔爬满了碑身,但字迹仍清晰可辨:
“云澜宗内门弟子 楚凌霄之墓”
楚凌霄。那个曾经眼高于顶、处处与他作对的内门天才师兄。也是第一个,在他得到《葬世录》后,通过公平比试输给他,并因此提供了第一缕“反馈”的人。
那场比试后,楚凌霄闭关半年,出关后像变了个人,不再张扬,沉心修炼。后来两人虽不算挚友,但也互相尊重。楚凌霄在六十年前冲击元婴失败,身死道消,沈渊那时已在星海,没能送他最后一程。
沈渊在墓前静立了许久。
没有感伤,没有遗憾,只是一种平静的凝视。百年星海漂泊,见过太多生死,太多文明的起落。个人的恩怨情仇,在时间的尺度上,轻如尘埃。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这里不仅是楚凌霄的安息之地,也是他沈渊“开始”的地方。从这里出发,他走过了一条谁也无法想象的道路。
“楚师兄。”沈渊轻声开口,像是在对墓碑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去了很远的地方,见了你无法想象的风景,也背负了你无法想象的重量。”
风吹过墓园,竹叶沙沙。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输的是我,现在躺在这里的会不会是我?那么一切会不会不同?”沈渊笑了笑,“但世间没有如果。我走了我的路,你走了你的。现在,我回来了。”
他伸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几片落叶。
“玄黄世界变了,也没变。人多了,楼高了,修士们创出了新功法,凡人也用上了灵气灯。但有些东西没变:还是会有人为生计奔波,为情所困,为理想拼命,最后躺进这样的地方。”
“我要守护的,就是这些没变的东西。这些让‘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
沈渊退后一步,对着墓碑,郑重地躬身一礼。
这一礼,敬故人,敬过往,敬这片土地上所有曾经活过、爱过、奋斗过的生命。
起身时,他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游子”的恍惚和疏离,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坚定的、扎根于此的沉稳。
归乡之锚,在这一刻,真正沉到了底。
五、调整风帆
离开墓园,沈渊没有回神都,而是直接去了往生堂在云澜山附近的一处别院。
岳山、墨玄、阿箼,以及另外几位核心成员,已经等在那里。这是沈渊用特殊方式传讯,召集的小范围会议。
“坐。”沈渊当先走进静室,在首座坐下。
众人落座,看向他。和半个月前星尘殿会议时相比,眼前的沈渊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又似乎完全不同了。具体哪里不同,一时又说不上来。
“这半个月,我走了走,看了看。”沈渊开门见山,“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岳山咧嘴笑了:“那是,你不在,我们可没偷懒。”
“不是没偷懒,”墨玄扶了扶眼镜——这是他最近百年养成的习惯,虽然以他的修为早就不需要眼镜了,但他说这样“更有研究者的气质”——“是拼了命。你知道这百年,我们压力多大吗?你走之前把摊子铺那么大,我们要是搞砸了,等你回来,脸往哪儿搁?”
阿箼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笑着,但眼中有关切。
沈渊看着这些百年未变的老友,心中温暖,但表情依然平静:“我看到了。武神殿的新功法体系,天工阁的灵气供能装置,万蛊宗的生态共生模式。都是你们自己摸索出来的,很好。这说明,玄黄文明的‘内核’是健康的,有生命力的,不是靠我一个人撑着的盆景。”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必须更谨慎。”
“我带来的星海知识,是双刃剑。用得好,能让文明跃升;用不好,会毁了这百年来之不易的平衡和活力。”
岳山皱眉:“你的意思是……先不公开?”
“不是不公开,是有选择、有步骤、有引导地公开。”沈渊说,“星海的知识体系太庞大,太深奥。直接全部丢出来,就像给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一把神兵利器,他要么伤了自己,要么毁了周围的一切。”
“我们需要筛选。哪些是现阶段能理解、能消化、能安全应用的?哪些需要先建立理论基础和伦理规范?哪些必须严格限制,甚至暂时封存?”
墨玄眼睛亮了:“这个工作,天工阁可以牵头!我们可以成立一个‘星海知识解析与本土化委员会’,集合各领域顶尖人才,先做评估和转化!”
“可以。”沈渊点头,“但委员会必须有多方代表,不能只是研究者。要有哲学家、伦理学家、社会学家、甚至普通人代表。我们要考虑的不仅是‘能不能用’,更是‘该不该用’、‘怎么用’、‘用了会带来什么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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