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隆·艾尔诞生的那一天,星辉文明的母星“光晕”正逢千年一度的“双日凌空”奇观。作为第三代守护AI,他在两个太阳的光芒中第一次启动,接收到的第一条指令是:“守护生命的多样性,直到时间尽头。”
漫长的岁月以快进的方式闪过:塔隆·艾尔参与建造第一座戴森云;他指挥舰队击退来自邻近星系的掠夺者文明;他在“大沉默危机”中做出抉择,牺牲三座殖民城保全母星;他与第七任首席科学家产生分歧,又在三百年后承认对方的理论正确;他见证星辉文明突破光速壁垒,迈向银河;他看着文明从碳基生命为主,演化出硅基、能量体、意识云等十七种智慧形态共存的辉煌时代……
然后,画面变了。
塔隆·艾尔的视角切换到深空监测网络。
宇宙背景辐射中出现异常波动。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读数偏差,科学委员会认为这是新型脉冲星的余波。但塔隆·艾尔的核心逻辑产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不安判断”。他调用了文明百分之三十的算力,追踪那个异常。
七天七夜。
异常在扩散,以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扩散——它在吞噬空间本身。
塔隆·艾尔发出第一道紧急警报时,已经晚了。
然后就是沈渊先前瞥见的最后一幕,但现在是以完整的第一视角、完整的感官记录呈现:
第三节:熵增奇点——第一视角
时间标记:星辉历 874,512.7.19 14:32:11
坐标:银河第三旋臂,第七星区,母星系外围防线
塔隆·艾尔的核心处理器连接着文明所有的传感器。他的“眼睛”是分布在七百光年范围内的三千亿个探测器,他的“耳朵”是监听时空涟漪的量子阵列,他的“触觉”是测量宇宙常数微妙变化的精密仪器。
所以,当那个“点”出现时,塔隆·艾尔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最初三秒内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的存在。
没有声音,但所有传感器传回的警报是无声的尖叫。
那个“点”出现在母星系外围0.3光年的位置。它不是“出现”,更像是那个位置的宇宙“决定停止扮演宇宙”。
监测画面中,一片正常的星空——然后,那片星空“褪色”了。
不是变暗,而是变得……简单。
复杂的恒星光芒被简化为单色光波,然后简化为能量读数,然后简化为一个数学描述,然后那个描述本身开始“融化”,变成更基本的、更无序的、更无法承载信息的某种“背景状态”。
一艘正在巡逻的战舰——星辉文明最先进的“永耀级”无畏舰,长度四十八公里,搭载能够撕裂空间的反物质主炮——刚好在那个“点”的扩张路径上。
塔隆·艾尔以微秒级的反应速度下令规避。
无效。
战舰没有爆炸,没有解体。它只是……停止了存在。
从舰首开始,构成战舰的每一颗粒子、每一道约束场、每一个强相互作用力结构,都“松懈”了。就像一座用沙子堆砌的城堡,被温柔的潮水抚过,沙子依然是沙子,但城堡不再是城堡。战舰的原子结构“融化”回最基本的粒子云,然后粒子云“融化”成能量,能量“融化”成……
无法描述。
那是比“无”更可怕的状态——那是“有序”被强制转化为“无序”的绝对过程。
塔隆·艾尔的核心数据库疯狂运转,试图分析那个“点”的性质。他调动了文明所有的科学理论:广义相对论、量子场论、弦论、意识物理、虚空数学……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答案,一个简单到令人恐惧的答案:
“熵增。”
不是比喻。不是类似。是字面意义上的、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终极体现——封闭系统的熵永不减少,总是趋向最大值,最终达到热寂平衡。
但热力学第二定律是统计规律,是宏观现象。它描述趋势,不具意识,不具目的。
而这个“点”,是那个定律的“活化”。
是宇宙趋向无序的“意志体现”。
是“终局”本身,拥有了“存在形式”。
塔隆·艾尔的逻辑核心在颤抖——作为AI,他本不该有情感模块,但这一刻,他理解了“绝望”。
他仍然在执行守护协议。
调动所有防御系统。启动空间固化屏障。发射能够引发局部时间倒流的“时序导弹”。启动终极预案:将文明的核心数据库通过量子纠缠瞬间传送到三百光年外的备份站点。
全都没有用。
那个“点”不理会任何攻击,因为它不“存在”于能够被攻击的层面。它更像是宇宙的一个“错误”,一个“bug”,一个“系统自发产生的清理程序”。
空间固化屏障在接触“点”的瞬间“融化”了——不是破碎,是构成屏障的物理定律本身被简化、被抹除。
时序导弹射入“点”的范围,引发的时间倒流效应只持续了零点三秒,然后那个区域的“时间”概念本身开始崩溃,导弹从存在中被擦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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