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增奇点剧烈震颤。
它“拒绝”被定义。它的本质就是“一切定义的终结”。当葬世录试图将它定义为“过程的一环”时,这与其存在根基发生了根本冲突。它开始反击,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收缩——试图将自己的“绝对终结”状态加固到任何规则都无法撼动的程度。
“今日,吾以万千存在之重量,以无穷轮回之信念,安葬汝这‘绝对之终结’!”
沈渊的意念如同洪钟,震荡着虚无。
混沌漩涡中,那些世界、文明、生命的虚影开始凝聚出“重量”。这不是物质的质量,而是“存在过”这件事本身所蕴含的“意义重量”。一个文明从使用石器到跨越星海的亿万年的奋斗,一个生命从诞生到死亡过程中的爱恨悲欢,一颗恒星从诞生到寂灭期间照亮的世界——所有这些“过程”所创造的、无法被简单信息描述的“价值”,此刻被《葬世录》的规则提取、凝聚、实体化。
它们化作光流。
亿万万道,每一道都承载着一个完整的存在故事,一种独特的生命体验,一段不可复制的文明历程。它们如同从时间尽头回溯而来的光之河,逆着熵增的方向,涌向那个代表一切终结的点。
“尘归尘,土归土,终结……亦当归于轮回!”
最后的宣言,是最终的规则判定。
沈渊的身影在漩涡中心燃烧起来。他的意识、他的道基、他与《葬世录》千年修行的联系,此刻全部化作燃料,注入这终极的“安葬仪式”。
熵增奇点第一次被“注入”了它无法立即消化的东西。
那些光流——那些“存在的意义”——触碰到了它。
在接触的瞬间,光流中的文明史诗开始被抹除。金字塔的巨石化为齑粉,星舰的合金消散为基本粒子,魔法的咒文失去效力,仙道的法则崩解为虚无。熵增奇点在执行它唯一的功能:将一切有序归于无序,将一切存在归于虚无。
但这一次,抹除的速度跟不上涌入的速度。
因为每一道光流被部分抹除时,《葬世录》的规则就会生效:被抹除的部分不会彻底消失,而是转化为一种“潜在的可能性”,一种“待生的状态”。它们成为“已被终结”的素材,等待着在循环的下一阶段被重新组合、赋予新生。
熵增奇点试图抹除“意义”,但“意义”被抹除的过程本身,又被《葬世录》定义为“为新意义诞生做准备”。
这是一个逻辑上的悖论陷阱。
熵增奇点如果彻底抹除这些“意义”,那就承认了“抹除”是一个有结果的过程,这违背了它自身“一切过程终将无效”的绝对性;如果不抹除,它就被“意义”填充,不再是绝对的“无”。
它进退维谷。
它那绝对稳定的状态开始波动、紊乱。代表终极虚无的黑点不再纯粹,开始透出细微的、不断变幻的杂色——那是被强行注入的、未能完全消化的“存在意义”的反光。它的边界开始模糊,不再是一个完美的、自洽的、不可撼动的数学点,而变成了一个挣扎的、矛盾的、自我对抗的存在。
沈渊感受到了崩解。
不是敌人的崩解,而是他自己的。《葬世录》的本源在剧烈消耗,那千年积累的、记录无数世界生灭的力量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流逝。他自己的意识也在消散,如同沙堡在潮水中瓦解。每一道光流的凝聚,都在抽取他存在本质的一部分;每一次规则的对抗,都在磨损他与现实最后的联系。
但他没有停止。
因为他也感受到了别的东西。
在熵增奇点内部,在那些被强行注入的“存在意义”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发芽。不是物质,不是能量,而是一种……倾向。一种“也许可以有不同结局”的微弱倾向。一种“终结之后,或许不必是永恒的虚无”的潜在可能性。
熵增奇点本身,这个代表“绝对终结”的概念实体,在无穷无尽“存在意义”的注入和《葬世录》“循环规则”的侵蚀下,开始发生某种“变异”。
它不再纯粹了。
它开始包含矛盾。
而一个包含矛盾的存在,无法维持其“绝对”的状态。
“埋葬吧!”
沈渊发出了最后的呐喊。这呐喊没有声音,却回荡在存在与非存在的每一个角落。这是他全部意志的凝聚,是他千年修行、穿越生死、见证无数世界生灭后,对“存在”本身最深切的拥抱与扞卫。
混沌漩涡收缩了。
不是坍塌,而是凝聚。它将所有的光流、所有的世界虚影、所有的存在意义,以及《葬世录》全部的本源规则,连同沈渊燃烧殆尽的存在本质,压缩到了一个极点。
然后,将这个极点,温柔地、却无可抗拒地,包裹向那挣扎的熵增奇点。
两种“点”接触了。
没有爆炸,甚至没有光芒。因为光芒也被重新定义。这接触是如此的深沉,以至于“发生”这个词都显得过于喧嚣。这是一个仪式,一场葬礼,一次将“绝对终结”本身安葬进“永恒循环”的终极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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