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黄昏,当最后一缕夕阳穿过古榕的缝隙,恰好照在搬山甲王背甲正中央那片最复杂的云纹上时,甲王沉重的眼皮,缓缓抬起了一条缝。
它的眼瞳并非肉眼,而是两团缓缓旋转的、土黄色的光晕。
一股浩瀚、厚重、苍凉的精神意念,如同缓缓苏醒的山岳,弥漫开来。
肃长老停下舞步,恭敬地以古蛊族礼仪俯身,随后盘膝坐下,将自己的精神毫无保留地敞开,迎向那股古老意识。
没有语言,只有纯粹意念与记忆片段的交换。
肃长老“看到”了这片土地万年前的景象:地脉的变迁,山河的易形,族群的兴衰。他感受到甲王记忆中背负山石、梳理灵脉的沉重与满足,也感受到漫长沉睡中,对大地脉动一如既往的感知与守护。
而甲王,也透过肃长老的精神,感知到了如今万蛊宗的理念,感知到了外面那个名为“星启”的新纪元,感知到了宗门与巡天司等各方势力合作,共同维护玄黄世界乃至更广阔星域平衡的种种努力。
交流持续了约一个时辰。
当甲王眼中的土黄色光晕渐渐内敛,重新闭合时,一股清晰的精神波动传入肃长老脑海,也传入在场所有静默观礼的弟子心中:
“山,未曾忘。道,可同行。”
随后,甲王背甲上那片被夕阳照亮的云纹,忽然脱落下一小块指甲盖大小、却重如山岳的甲片,缓缓飘到肃长老面前。
肃长老郑重接过,深深一拜。
这是认可,是馈赠,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共同守护大地的承诺。
类似的场景,在古蛊林不同角落,以不同形式发生着。有的长老在与一株“噬毒藤后”交流克制新型星域毒素的心得;有的弟子在得到“流光蜂群”的许可后,小心翼翼地收集一些它们酿造的、能洗炼神魂的“灵光蜜”。
这里没有主仆,只有古老智慧与新生代探索者之间的平等对话。
碧睛蟾皇与宗门责任
阿依娜结束晨间喂养后,并未休息。她先去了育蛊室,悄然观察了片刻弟子们的练习,对木禾长老点头致意,又去查看了几位正在闭关、试图突破与自身本命蛊更深层次联系的弟子的情况,留下一些滋养神魂的“月华蝶鳞粉”制成的熏香。
午后,她来到清音树下。
碧睛蟾皇依旧趴在它最喜欢的那个枝桠上,半眯着眼,似乎一直在假寐。但阿依娜知道,谷中大小事务,只要它想知道,几乎都瞒不过它那跨越漫长岁月的感知。
“蟾皇老祖。”阿依娜再次用古蛊族语轻声问候,将巡天司通过特殊渠道传送过来的、关于“虚无苔藓”的详细信息,用精神力凝聚成一道光点,送至碧睛蟾皇面前。
那光点没入蟾皇额前,它金色的眼瞳微微转动了一下。
片刻后,那道苍老而浑厚的精神波动再次响起:“唔……吞噬生命灵气,转化为死寂荒芜……倒是有些像上古时期‘归虚之地’逸散出来的那种东西。不过弱了太多。”
“巡天司已在三个边缘星球发现了它的踪迹,扩散速度虽然不快,但极难根除,常规净化法术效果甚微。他们担心若不及早找到克制之法,一旦苔藓发生适应变异,或传播到生命星球,恐酿成大患。”阿依娜补充道。
碧睛蟾皇沉默了一会,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感知什么。
“让噬灵蚁去试试吧。”它最终说道,“那些小家伙,是‘饿’的化身。从实体物质到能量,从生命精华到腐败气息,只要是‘存在’,它们几乎都能啃噬、消化。这苔藇吞噬生机,对它们而言,或许只是味道比较特别的‘食物’。”
“不过,”蟾皇的精神波动带上了几分严肃的叮嘱,“提醒巡天司的人,也提醒我们派去的弟子。第一,控制蚁群规模,先以小群试探,观察反应,记录变化。第二,绝不可让蚁群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无节制繁殖、失控。第三,苔藇若有灵智或背后有操控者,需额外警惕。噬灵蚁胃口虽好,脑子却简单,别被当枪使,也别撑死了。”
阿依娜认真记下:“是,老祖考虑周全。我会选派心思缜密、擅长操控蚁群且熟知共生界限的弟子带队,并与巡天司专员明确合作细则。”
“嗯。”碧睛蟾皇似乎满意了,又缓缓闭上眼睛,“阿箼那丫头和沈小子当年搞的那个‘和谐共生’,你们这些小辈,守得还不错。记住,力量无分正邪,在于持心。万蛊宗立足的根本,不是我们养了多少厉害的蛊,而是我们明白了与万物相处的‘道’。”
“晚辈谨记。”阿依娜躬身。
“去吧。山谷西边的‘繁星花’快开了,去采些初绽的花露,给我也酿点‘百草浆’。”碧睛蟾皇最后咕噜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阿依娜莞尔:“是,老祖。”
夜幕下的千幽谷
当夜幕降临,千幽谷换上了另一副梦幻容颜。
发光蕈类和夜光植物成为主角,将山谷映照得如同倒扣的星河。河流中的星屑河水更加明亮,潺潺流淌,宛若地上银河。夜行性的蛊虫开始活动,它们的鸣叫、振翅声与白天截然不同,更加空灵、幽远,交织成一首宏大而静谧的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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