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琉璃色的眸子转向魏无羡，目光清锐：“你平日，可曾察觉庄内有任何异常？或见过陌生可疑之人？”
来了。魏无羡暗忖，这是在试探他是否与“人祸”有关联，或者是否知道些什么。
“异、异常？”魏无羡努力回忆的样子，“我……我平时不怎么出门，就在西头破屋那边……庄子里的事，不太清楚。陌、陌生人……好像……前些天，有个卖货郎在庄外转悠了几天，但也没进来……别的，就不知道了。”他说的半真半假，卖货郎或许有，或许没有，无关紧要。
蓝忘机听完，未置可否，只是道：“今日便到此。你暂居西厢，无令不得随意出院。”
这是要软禁他了。魏无羡心知肚明，面上却露出惶急：“仙君……我、我可以回去吗？我保证不乱跑……”
“此地安全。”蓝忘机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待此事查明，自会让你离开。”说完，他对一旁弟子略一点头。
那弟子会意，上前对魏无羡道：“莫公子，请随我来，你的房间已收拾好。”
魏无羡知道多说无益，只得起身，又对蓝忘机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跟着那弟子退出厅堂，走向西厢房。
房门关上，隔绝了正厅的光线和那道如有实质的探究目光。西厢房的布置与之前盥洗的那间类似，只是床上被褥枕头都已铺好，同样是素净的蓝色。
领路的弟子在门口道：“莫公子请安心歇息，院外有人值守。若有需要，可出声唤人。”说完，便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魏无羡走到床边坐下，柔软的触感让他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他侧耳倾听，院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蓝忘机将他留在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录口供或保护安全。那持续不断的细节盘问，那关于符咒香灰的透露，那最后关于“异常”的试探……无不表明，蓝忘机在怀疑他。
怀疑他什么？和尸傀事件有关？还是……怀疑他根本不是莫玄羽？
魏无羡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属于少年莫玄羽、却又带着前世痕迹的手。虎口和指腹的茧子，或许能糊弄一般人，但在蓝忘机眼中，恐怕破绽不小。还有自己今晚那些“恰到好处”的触碰和靠近……蓝忘机那么敏锐的人，真的毫无所觉吗？
他躺倒在床上，盯着素色的帐顶，脑海中思绪纷杂。功德系统新解锁的诡异列表，蓝忘机莫测的态度，莫家庄潜藏的黑手……每一件都透着麻烦。
但不知为何，想到蓝忘机刚才端坐灯下、垂眸饮茶（虽然没喝）的侧影，想到他递过衣服时平静的目光，想到他袖口和衣摆上那依旧明显的污渍……魏无羡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奇异地松了一点点。
至少，暂时不用面对莫家庄那些势利眼的欺凌，也不用风餐露宿。而且……和蓝忘机待在同一个院子里。
这个念头莫名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正厅里，灯火未熄。
蓝忘机依旧坐在原位，面前摊开着弟子刚刚录好的口供。他一行行看过去，目光沉静。
口供本身，滴水不漏，符合一个受惊少年的认知和叙述逻辑。
但正是这种“滴水不漏”，在蓝忘机看来，反而可疑。一个真正吓懵了的少年，回忆应当是破碎、跳跃、充满不确定和情绪化描述的，而非这般虽然断续慌张、却关键时间点和大体经过都能圆上的叙述。
还有那些触碰……
蓝忘机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左手手腕的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用力抓握过的感觉，以及手背上那一擦而过的、冰凉粗糙的触感。
他抬起自己的手，对着灯光看了看。指腹上，常年抚琴练剑留下的薄茧清晰可见。
那个少年手上的茧子……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涌入，带着竹叶的清新，也带来了西厢房那边极其微弱、几乎不可闻的、平缓下来的呼吸声。
少年似乎睡着了。
蓝忘机伫立良久，琉璃色的眸子映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天边寥寥的寒星。
莫玄羽。
你到底是谁？
今夜枯井旁那缕转瞬即逝、却让他魂魄震颤的熟悉气息……是错觉，还是……某种不可思议的征兆？
他缓缓关上了窗。
无论如何，此人，需得放在眼前，仔细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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