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通道，”蓝曦臣将话题拉回眼前，“出现得蹊跷。方才矿脉能量异动，恐怕不止是为了‘呼应’魏公子，也可能……是这通道本身，或者通道尽头的东西，被‘惊动’了。我们……”
他话未说完，通道深处，那原本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脉动”，忽然……清晰了一瞬！
如同沉睡的巨兽，在无梦的沉眠中，极其轻微地翻动了一下身躯。
与此同时，石室内，一直沉睡的魏无羡，眉心那几乎淡不可见的红痕，也同步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光芒极黯，转瞬即逝。
但蓝忘机和蓝曦臣都敏锐地捕捉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紧。
魏无羡的状态，与这通道深处的“脉动”，仍然存在着某种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切断的联系！
“不能留在这里。”蓝忘机当机立断，“此地与魏婴关联太深，变数太多。必须离开。”
“可外界……”蓝曦臣眉头紧锁，“规则紊乱未平，灵气稀薄，带着魏公子这般状态，贸然出去，风险同样巨大。而且，这通道……”他再次看向那幽深的入口，“方才那白光爆发，似乎暂时‘安抚’或‘压制’了矿脉能量的活性。但若通道深处真有什么东西，我们一走了之，它是否会追寻魏公子而来？或者，此地异状是否会引来其他注意？”
进退维谷。
留下来，通道深处的未知是隐患，魏无羡的状态也可能再次被引动。
离开，外界环境恶劣，魏无羡的“异常”气息在如今敏感的天地规则下，也可能成为醒目的靶子。
更何况，他们还需要寻找能真正帮助魏无羡梳理体内混乱、稳固新生魂魄状态的方法。
就在两人权衡利弊、难以决断之际——
“唔……”
一声极轻的、带着些许痛苦意味的呻吟，从魏无羡唇边溢出。
蓝忘机立刻低头。
只见魏无羡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极其缓慢地颤动起来。一下，又一下。然后，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眸，终于，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不再是之前那种蒙着厚重灰翳、空洞茫然的眼神。
也不是在乱葬岗时，那种墨黑幽绿、冰冷非人的凝视。
这一次，映入蓝忘机眼帘的，是一双……清澈了许多，却依旧透着深深疲惫、迷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的眼眸。
瞳孔的颜色，似乎比以往更深了一些，是一种近乎纯黑的墨色，却在符箓光芒映照下，流转着极淡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暗金色泽。目光不再涣散，而是有了焦距，虽然那焦距还有些游移不定。
他的视线，先是茫然地落在石室顶部粗糙的岩壁上，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确认自己身处何方。然后，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近在咫尺的、蓝忘机写满了紧张与期待的脸。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魏无羡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他眨了眨眼，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回忆，又仿佛在与某种残留的混乱作斗争。
“……蓝……湛？”他终于吐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语调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准确，带着一种久睡初醒般的滞涩，却也透着一种……属于“魏无羡”的、本能的依赖与确认。
蓝忘机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所有的紧张、恐惧、疲惫，都被这两个字奇异地抚平了大半。他用力点头，握住魏无羡的手收紧，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是我。魏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魏无羡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看着蓝忘机，墨黑中泛着暗金的眼眸里，迷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历经劫波后的疲惫与空洞所取代。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僵硬。
“……累……”他哑声道，目光从蓝忘机脸上移开，有些茫然地扫视着四周崩塌的岩壁、散落的碎石，最后，停在了蓝曦臣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记忆的“熟悉”感，却又很快被更多的茫然淹没，“……这是……哪里？我……怎么了？”
他问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浓重的不确定和自我怀疑。
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乱葬岗的阴煞灌注。
不记得意识世界里的生死搏杀。
不记得那纯白光芒的爆发。
甚至……可能连许多更早的事情，都变得模糊不清。
蓝忘机与蓝曦臣交换了一个眼神。魏无羡醒了，意识似乎恢复了基本清明，但记忆……出现了大片的缺失与混乱。这或许是神魂剧变后的必然，也或许是某种保护机制。
“你受伤了，需要静养。”蓝忘机简短地解释，没有提及那些骇人的细节，“我们现在一处废弃矿洞中，暂时安全。”
魏无羡听着，眉头依旧蹙着，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又似乎没有完全理解。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有些涣散，落在了自己抬起的手上。手上，那些暗黑色的纹路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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