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6章 夜雨、暗潮与无眠之人
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魏无羡感到消耗的心神和灵力恢复了大半。他睁开眼,室内已经点起了蜡烛,昏黄的光晕驱散了暮色最后的余晖。蓝忘机坐在书案前,就着烛光翻阅着一卷新的竹简,侧脸沉静,仿佛之前符纸丹砂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矮几上已经摆好了晚膳,比午膳更简单些,但热气腾腾。魏无羡起身,走到桌边坐下,默默用膳。蓝忘机也放下竹简,坐到他对面,安静进食。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奇异的宁静,没有了最初的隔阂与试探,也并非熟稔后的随意,而是一种……因共同经历(哪怕是薛洋闯入这样的危机)和方才那场心照不宣的“符箓尝试”后,形成的、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与默契。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响,下雨了。秋雨敲打着屋檐和庭院中的竹叶,声音细密而绵长,更衬得室内一片安谧。
用罢晚膳,魏无羡主动收拾了碗筷。蓝忘机则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被灵力封住的窗户是否漏雨,又加固了门口的结界。
雨声渐大,带着寒意。
“今夜有雨,寒气重。”蓝忘机走回室内,目光掠过魏无羡单薄的衣衫,顿了顿,从一旁的柜中取出一件素色的、带着云纹滚边的厚实外袍,递了过来,“披上。”
魏无羡接过,触手柔软温暖,显然不是寻常衣物,带着蓝忘机身上惯有的、极淡的檀香气。他道了声谢,披在身上,暖意瞬间包裹住肩背。
蓝忘机没再说什么,重新坐回书案后,却没有再看竹简,而是取出了琴,指尖虚悬于弦上,似乎想抚琴,却又因雨声嘈杂或心绪未平而有些迟疑。
魏无羡裹着外袍,靠在榻上,听着窗外的雨声,目光落在琴架前沉默的少年身上。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孤单而挺直。
“蓝湛,”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在雨声中却清晰,“这雨一下,后山冷泉那边,水汽更重,龙胆花会不会被打湿?”
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谈天气与花草。
蓝忘机抚琴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魏无羡。烛光下,他的眸光深邃,映着跳跃的火苗,也映着魏无羡平静带笑的脸。雨声哗哗,室内一片寂静。
过了几息,蓝忘机才缓缓道:“龙胆性喜阴寒湿润,无妨。”
他的声音比雨声更清冷,却奇异地透着一丝温和。他没有回避这个话题,甚至给出了一个近乎“科普”的回答。
魏无羡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他转而望向窗外黑沉沉的雨夜,“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不知道山门客舍那边,薛家的人住得惯不惯。”
他再次提及薛家,语气平淡,像在谈论天气一样自然。
蓝忘机的眸光倏地转冷,那冰蓝的“场”边缘,瞬间泛起一层锐利的银芒,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越的泛音,在雨声中格外突兀。
魏无羡仿佛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自顾自地低声道:“其实想想,他们也挺不容易的。背负着旧事,千里迢迢找来,所求无非是个说法或公道。只是方式……未免偏激了些。”
他这话,看似在为薛家说话,实则点出了“旧事”、“说法”、“公道”这些关键词,也隐晦地批评了薛洋“偏激”的闯入行为。立场看似中立,实则更偏向于理解蓝氏的处境(需要应对麻烦),同时暗示薛家行事有错。
蓝忘机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思量,也有一丝极淡的……意外。似乎没料到魏无羡会说出这样一番看似公允、实则颇有深意的话。
“旧案复杂,非三言可断。”最终,蓝忘机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沉重的意味。他没有否认魏无羡的说法,也未多做解释,但这句回答本身,已经承认了事情并不简单,也透露出他对此事的慎重态度。
“也是。”魏无羡从善如流地结束这个话题,打了个哈欠,裹紧了身上的外袍,“雨声催眠,我有点困了。蓝湛,你也早点休息吧,别熬太晚。”
他说着,便滑进被子里,背对着蓝忘机的方向,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仿佛真的被雨声催睡了。
蓝忘机在琴架前又静坐了片刻,雨声敲打,烛火摇曳。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裹着外袍、看似沉睡的背影上,琉璃色的眸子里光芒晦暗不明。良久,他才轻轻吹熄了蜡烛,只留墙角一盏小小的夜灯,散发着朦胧微光。
室内陷入半明半暗的昏沉。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魏无羡并没有真的睡着。他闭着眼,感官却更加敏锐。他能听到蓝忘机起身,走到榻边,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是一阵极其轻微的衣物窸窣声——他应该在旁边的矮榻上躺下了(那是他平时偶尔休憩的地方)。随后,呼吸声也渐渐变得轻缓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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