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这样吗?
蓝忘机心中疑窦未消,反而更深。从魏无羡醒来时的异常言语,到他对蓝景仪“心因性症状”的独特处理方式,再到冷泉边关于龙胆草的试探,藏书阁里对古符文的兴趣,以及今日精准的危机应对和这看似粗陋却意含坚决的符箓……太多的“巧合”和“异常”,堆积在这个自称“散修”、来历不明的少年身上。
他不是没怀疑过。兄长也曾提醒。但之前,魏无羡的表现更多是跳脱聒噪,带着点市井小聪明,虽有异常,却也无伤大雅,甚至……在某些时候,能带来一丝奇异的慰藉与松动。
可今日之事,性质不同。薛洋是明确的、危险的敌人。魏无羡卷入其中,展现出了超越其表面身份的能力和……胆魄。这胆魄,不是无知者的无畏,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认知和底气的冷静决断。
他到底是谁?潜入云深不知处,接近自己,真的只是意外和养伤?还是有其他目的?与薛洋……有无关联?
纷乱的念头在蓝忘机脑海中碰撞,让他的眼神愈发深邃难测,扣着魏无羡手腕的力道,也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魏无羡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又被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心底发虚,忍不住小幅度地挣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点委屈和示弱:“蓝湛……疼……冷……”
这声低唤,带着真实的颤抖和虚弱,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蓝忘机脑海中盘旋的疑云和冰冷的审视。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魏无羡还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嘴唇都冻得有些发紫,而自己却还在抓着人追问。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松开了手。那冰蓝的“场”剧烈波动了一下,一丝代表“懊恼”和“无措”的浅灰色迅速掠过,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更衣。”他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比平时更生硬,转身走向内室,从柜中取出两套干净的、质地柔软的素色中衣和外袍,一套放在榻边,一套自己拿着,走到屏风后。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继续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审视。但魏无羡知道,这件事没完。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并且因为今日之事而迅速生根发芽。
他默默拿起那套干净衣物,走到屏风另一侧,快速脱下湿冷的衣衫。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阵战栗。他一边哆嗦着换上干爽柔软的衣服,一边在心底快速盘算。
暴露是必然的。在薛洋这种危机下,他不可能继续完美扮演一个“无知散修”。蓝忘机太聪明,也太敏锐。问题是,暴露多少?如何解释?
完全坦白?不可能。系统、重生,这些说出来比他是细作更令人难以置信,且后果无法预料。
继续含糊其辞?恐怕不行了。蓝忘机的疑心已被挑起,若无合理解释,只会让信任彻底崩塌,甚至可能被直接划入“可疑人物”行列,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必须给出一个部分真实、又能自圆其说、且不会引发更大猜忌的解释。
魏无羡系好衣带,脑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框架。出身、部分能力、以及“接近”蓝忘机的动机,都需要重新编织。
他换好衣服走出来时,蓝忘机也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常服,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幕。湿发被他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肩背。那背影依旧孤高清冷,但似乎比刚才少了一些咄咄逼人的锐气,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沉寂。
听到脚步声,蓝忘机转过身。
两人都已收拾整齐,室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无尽的雨声。气氛依旧凝滞,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
魏无羡走到矮几旁,拿起火折子,想将快要燃尽的蜡烛换掉,手指却因为残留的寒冷和虚弱而有些不稳,火折子掉在了桌上。
蓝忘机走了过来,沉默地拿起火折子,点燃新的蜡烛,又将那即将熄灭的残烛换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了千百遍。
烛光重新变得明亮稳定,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两人。
“坐。”蓝忘机指了指矮几旁的蒲团,自己先在对面坐下。
魏无羡依言坐下,双手捧起蓝忘机不知何时已倒好、推过来的温热水杯,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冰冷僵硬的指尖。他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慰藉。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雨声敲打。
过了许久,蓝忘机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迫人,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魏婴。”
他叫的是“魏婴”,不是“魏公子”或“你”。魏无羡心头微动,抬起眼。
“你究竟,是何人?”蓝忘机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得清晰而直接,“今日之事,非寻常散修可为。你于符箓、于心神之术、于危机应对,皆有其异。接近云深不知处,接近……我,有何目的?”
他不再迂回,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