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隐的话语落下,如同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在这片奇异的桥头区域荡开无声的涟漪。
梵伽心神剧震,陆青青若有所思,三人立于起点,亦立于陆隐口中的彼岸,一时间,周遭死寂。
然而,这死寂并非真正的空无。
几乎在陆隐话音落下的刹那,三人便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所见所感的周遭景象,开始发生极其微妙却又泾渭分明的变化。
并非空间再次物理上的扭曲或挪移,而是……呈现在各自感知中的真实,悄然分野。
梵伽眼中的世界最先明晰。
他仿佛瞬间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薄膜,眼前的景象不再是那单调的灰白桥面和翻涌的混沌白雾,而是一方……难以言喻的奇妙天地。
苍穹是流转着柔和混沌光晕的天幕,并非纯粹的黑暗,亦非刺目的光明,而是一种孕育着无限可能的灰蒙蒙的底色,点缀着无数缓慢旋转的、色彩各异的法则星云。
大地平坦而坚实,土壤呈现出暗金色,蕴含着勃勃生机。
有清澈的溪流蜿蜒流淌,水波中闪烁着细碎的法则符文;有奇异的、仿佛由纯粹能量与柔和法则构成的树木静静生长,枝叶间流淌着温顺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宁、和谐、圆满的气息,各种本应冲突的法则在这里奇妙地共存、交融,形成了一种稳定而包容的世界法则。
更让他心神摇曳的是,这片天地间,游荡着许多形态温和、气息纯净的生灵。
它们并非混沌遗民那般扭曲疯狂,也非当前纪元生灵那般界限分明,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加原始、更加贴近混沌本源却又无比和谐的形态,有的像飘浮的光团,有的像行走的晶石,有的像流动的雾气……
它们彼此之间没有厮杀,没有争夺,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在这片法则圆满的天地中和谐共生,没有生存的忧愁,只有存在的宁静与愉悦。
这就是……我的彼岸?
梵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那是深植于混沌遗民血脉深处的、对一片稳定、安宁、属于自己族群的乐园的终极渴望。
他几乎要沉溺进去,呼吸着那仿佛能抚平灵魂躁动的和谐气息。
与此同时,陆青青所见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的彼岸,没有广袤的天地,没有复杂的法则景观,甚至没有其他任何生灵。
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悬浮于绝对静谧虚空中的……水晶棺椁。
棺椁通体透明,仿佛由最纯净的法则水晶雕琢而成,棺身流淌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
棺内,静静躺着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
衣裙样式古老而简洁,绝非当前纪元的风格。
女子的面容被一层朦胧的、仿佛由无数细密道则交织而成的光晕所笼罩,无论如何凝神,都无法看清其真容。
但陆青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刹那,心脏便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悸动与召唤感,如同沉寂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
那召唤感之强烈,远超之前在废丘外围时那种模糊的感应!
是她!
就是她在召唤自己!
陆青青无比确信。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白衣女子周身,缠绕、包裹、乃至仿佛从她体内生长出的,是无数道复杂到极致、玄奥到难以理解的道则!
这些道则并非禁锢,更像是一种保护,一种封印,或者说……一种沉睡状态的显现。
它们散发着古老、浩瀚、至高无上的气息,与雷神锤隐隐共鸣,却又似乎蕴含着远超雷神之力的、更加本源、更加宏大的秘密。
这就是她被冥冥中指引至此的原因吗?
这水晶棺中的女子,究竟是谁?
与自己,与雷神传承,又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陆隐所见的彼岸,则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足以令任何生灵心神失守的宏大景象。
没有大地,没有天空,没有边界。
只有……宇宙星海。
而他,并非立于星空之下,而是……仿佛化身为了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永恒存在的巨人!
他的身体仿佛由纯粹的存在与观察本身构成,无边无际,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地笼罩着整片星域。
他的视线所及,是无穷无尽、按照玄妙轨迹缓缓运行的星辰!
那些星辰,不再是遥远不可及的光点,而是在他的视角下,被无限地缩小了。
一颗燃烧的恒星,在他眼中如同一粒微微发光的尘埃;一片旋转的星云,如同一团飘浮的彩色雾气;一个包含无数星系的庞大星域,也不过像是一小片点缀在黑暗幕布上的、闪烁着微光的沙盘。
他仿佛成为了这浩瀚宇宙星海的……造物主或观测者,以一种超越时空、俯瞰万古的绝对视角,注视着这片由无穷星辰构成的、微缩而又无比真实的模型。
每一颗“尘埃”星辰的内部,似乎都蕴含着完整的法则运转,演绎着生灭轮回;每一片雾气星云,都涌动着创造与毁灭的原始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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