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零三分,市局B区三层走廊的应急灯还亮着。陈默的手指停在对讲机按钮上,没有按下。
小七仍站在证物室门口,身体笔直,双眼如镜面般映不出光。苏明远握枪的手没动,但指节发白。
“她不能留在这。”陈默说,声音压得很低。
苏明远没回应,只朝后退了半步,让出通道位置。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没有回响,像是被什么吸走了。
陈默从风衣内袋取出录音机,确认电源开启,磁带转动正常。他看了眼观察窗方向——林小棠刚赶到,正摘下口罩,脸色有些发青,右手缠着的纱布边缘渗出血丝。
“你留在外面。”他对她说。
林小棠没争辩,只点了点头,站到单向玻璃后侧。她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小七身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出声。
陈默走向审讯室,拉开门。金属铰链发出短促的摩擦音。他回头示意,苏明远会意,两人一前一后将小七带入室内。
椅子是固定的,铁架焊死在地面。小七坐下时动作僵硬,像是一节节拼合的机械,关节没有弯曲的流畅感。
门关上了。
灯光调至最低,仅靠单片眼镜的微光扫描模式维持视野。陈默站在桌前,盯着小七的脸。
那双镜面瞳孔静止不动,表面光滑得不似人类眼球。他打开录音机,放在桌上,红色指示灯亮起。
“我们得知道她能做什么。”他说,是对苏明远说,也是对自己确认。
苏明远站在墙角,手按枪柄。“她刚才指向B-7。她说‘第七个祭品准备好了’。这不是随机的话。”
“也不是她在说话。”陈默低声说,“是某种东西借她的嘴发声。”
他摘下手套,左手腕上的红绳垂下来,在昏光中显得褪色而陈旧。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向小七的手腕内侧。
皮肤接触的瞬间,空气像是凝住了。
小七的镜面瞳孔猛地收缩,银灰色表面泛起波纹,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陈默眼前一黑,视野被撕开。
他站在一片废墟中央。天空是灰紫色的,没有星月。前方立着一面巨大的古镜,镜框雕刻着双环纹路,和剧院地下的阵法一模一样。
镜面不是反射景象,而是不断吞吐黑色雾气。母亲的身影出现在镜前,穿着疗养院的病号服,背对着他。她一步步走向镜子,脚印在地面留下血痕。
“妈!”他喊。
她没回头。一只苍白的手从镜中伸出,抓住她的肩膀。她被拖进去,身体扭曲变形,最后只剩下一缕头发挂在镜框边缘,随即化为灰烬。
幻象消失。
陈默跪在地上,喉咙发紧,干呕了几声,却没有吐出任何东西。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滴在地板上。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呼吸沉重。
苏明远靠在墙上,额头冒汗,右手握枪,枪口朝下,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他的脸绷得很紧,嘴唇发干。
“我看到了自己的葬礼。”他说,声音沙哑,“在殡仪馆,下雨。棺材是开着的,里面没人。但所有人都说我死了。我站在角落,没人看得见我。”
他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我想喊,可发不出声。然后……有人转头看我。是我妹妹。她冲我笑了一下,就闭上了眼。”
林小棠在观察窗外突然抽了一口气。她抬起右手,贴在玻璃上,像是要触摸什么。她的眼睛睁大,呼吸急促。
她看见妹妹沉在水底。池塘浑浊,水草缠绕,妹妹仰面躺着,眼睛睁开,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说话。
林小棠听不见声音,但她知道她在喊自己。一只手从水下伸出,惨白浮肿,指甲发黑,朝着她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像是求救,又像是召唤。
她的右手灼伤处突然剧痛,像是被火烫过,纱布渗出血点。她咬住嘴唇,没叫出声。
幻象退去。
审讯室内恢复安静。小七仍坐在椅子上,姿势未变,但鼻腔开始渗出黑色液体,沿着人中流下,滴在衣领上,形成一小片暗斑。
陈默迅速抽手后退,拉开距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幻象太真实,但其中掺杂的信息无法忽视——母亲被吞噬时的镜阵、苏明远葬礼上的空棺、林小棠妹妹伸出的手——这些都不是纯粹的心理投射,而是被某种力量筛选并放大的记忆片段。
“她的能力是暴露恐惧。”陈默说,一边快速整理思路,“不是制造幻觉,是挖掘最深的创伤,并让它具象化。”
他转向观察窗,对林小棠做了个手势:封住她的眼睛。
林小棠点头,从医疗包里取出医用胶带,推门进入,绕到小七身后。她动作小心,尽量不触碰对方身体。
胶带一层层贴上小七的眼睑,完全覆盖双眼。小七没有反应,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苏明远依旧持枪戒备,目光扫视四周。“她还能说话吗?”
“可以试试。”陈默说。
他走近小七,低头看着她低垂的脸。“谁是第七个祭品?”他问,语气平稳,却带着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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