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走出那间豪华却令人窒息的包厢,将母亲失望的目光和陈裕年匆匆离去的背影统统甩在身后。餐厅里流淌的轻柔音乐、美食的香气、还有那些刻意营造的温馨假象,都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反胃的压抑。他没有回那个冷冰冰的家,而是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忘川’。” 他报出一个酒吧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忘川”是一家隐藏在老街区深处的清吧,灯光永远昏暗,音乐多是低沉慵懒的爵士或后摇,客人不多,但都很安静。周桐是这里的常客,他喜欢这里与世隔绝般的氛围,可以让他暂时忘记那些令人烦扰的家族纷争、虚伪的亲情,以及……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却又遥不可及的身影。
他在老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加冰。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灯光下荡漾,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靠在皮质卡座的椅背上,闭上眼睛,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刚才餐桌上陈裕年那故作慈父的嘴脸,母亲小心翼翼又难掩失望的神情,以及……杨楠清澈又倔强的眼睛。
他晃了晃酒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承认了?当着母亲和他的面,陈裕年终于“亲口”承认他是他的儿子了。这难道不是他母亲一直期盼、甚至他自己内心深处也曾隐隐渴望的吗?可为什么,当那句话真的从那个男人嘴里说出来时,他感觉不到丝毫温暖或认同,只有更深的讽刺和疏离?那更像是一种在特定场合下的表演,一种安抚母亲、维持表面和谐的工具,而非发自内心的认可。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灼热的刺激,却暖不了心底的冰凉。他环顾四周,酒吧里零星坐着几对低声交谈的情侣,或独自啜饮的陌生人。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搜寻着,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待。
多希望,能在这里遇见她啊。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出来,带着尖锐的疼痛和渺茫的奢望。杨楠。那个像一束光一样突然照进他灰暗生活的女孩,现在却像隔着千山万水。他知道她在哪里,也知道她和李想在一起。晚宴上陈裕年“不经意”提起李想和杨楠的恩爱,何尝不是一种对他无声的警告和羞辱?
他又喝了一大口酒,试图用酒精麻痹那细细密密的痛楚和烦闷。可越是想忘记,那张清丽的脸庞就越是清晰。她的笑容,她生气时微蹙的眉头,她认真说话时明亮的眼睛……以及,她依偎在李想身边时,那种自然流露的信任和亲昵。每一次想起,都像是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扎上一刀。
今晚,李想应该正和她在一起吧?或许在通话,或许在视频,分享着各自的生活。而他,只能坐在这昏暗的角落里,靠着一点可怜的酒精和虚幻的期待,来排遣这无处安放的孤寂和苦涩。这巨大的落差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城市的另一端,杨楠窝在自家客厅舒适的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绒毯。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已经指向了深夜。她面前摊开着一本书,但许久都没有翻动一页,目光不时瞟向放在一旁静默无声的手机。
她给李想发了那条带有网盘链接的短信后,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晚宴应该早就结束了吧?他回酒店了吗?是不是喝多了在休息?还是……在和同事应酬?
她知道自己发的链接和那没头没尾的话,可能会让李想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突兀。但她等不到他主动联系了,那些整理好的关于陈裕年的犯罪问题,她都上传到网盘,她很清楚陈裕年的为人,如果自己离职和李想在一起,那陈裕年是不会放过自己的,而这些证据可以保护她和李想。
“这是网盘链接,我把找到的一些东西都上传了,密码是你的生日。希望你能好好看看,保存好。” 她对着空气,又低声重复了一遍短信里没有写全的话,仿佛这样就能让李想更快理解她的用意。
然而,手机屏幕始终是暗的。没有回复,没有电话。这有些反常。以往,即使李想在应酬,如果晚归或者喝多了,也会提前跟她说一声,或者至少在她发信息后,会简短回复一下。像这样石沉大海的情况,很少见。
一丝隐隐的不安掠过心头。是喝得太醉睡着了?还是手机没电了?又或者……遇到了什么事?她摇摇头,甩开那些不好的联想。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他可能正在忙,或者已经休息了。
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杨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终于决定不再空等。她关掉客厅的灯,拿着手机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她最后看了一眼依旧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轻轻叹了口气,将它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台灯。
“明天再说吧。” 她对自己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心里那份等待落空的失落,以及对李想反常沉默的隐约担忧,像一片小小的阴云,悄悄笼罩了她的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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