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山山脉的夜,远比葬龙渊更加深沉肃穆。这里的风不似北境那般尖啸狂野,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叹息。夜空无星,厚重的铅云低垂,唯有积雪反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极其微弱的幽蓝地光,勉强勾勒出前方嶙峋山影如同巨人肋骨的轮廓。
我们六人无声疾行。苍炬长老和赤戟在前,沉重的脚步踏在积雪上却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显然用了特殊的提纵技巧。岩岗紧随其后,手中一根刻满符文的探地杖不时轻点地面,感应着地脉走向与潜在的空洞。影梭的身影几乎完全融入环境的阴影,若非我集中精神,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如同队伍的幽灵耳目,在更前方和侧翼游弋侦查。符师青岚与我居中,她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灵光,似乎在持续维持着某种轻身或匿迹的辅助符文。
空气中弥漫的“滋味”与葬龙渊截然不同。这里几乎感觉不到龙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温热”的厚重感。那是大地的气息,但并非葬龙渊地脉的“滋养”与“承载”,而是一种混合了“岁月沉积”、“薪火余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灰烬深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灼痛”感。
这应该就是接近“心火之源”区域的独特环境意蕴。苍炬长老说过,初代“心火之种”虽已熄灭其形,但其本源概念与大地结合万载,早已改变了这片区域的地脉属性,使其充满了“火”与“土”交融的、沉淀的法则气息。正常情况下,这种气息应该是稳定而温暖的,是守墓人力量的源泉之一。
但我此刻“品尝”到的,除了那份固有的温热厚重,还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与“阴冷”。就像一锅原本应该沸腾的浓汤,表面却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下面暗藏寒意。
“前方五里,进入‘余烬回廊’外围警戒区。”影梭细若蚊蚋的声音通过某种传音技巧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未发现明显活动痕迹,但……能量残留有些杂乱,不完全是巡逻队的标准频率。”
苍炬长老脚步不停,微微抬手示意明白,低声道:“提高警惕,‘新流’的人可能改变了巡逻路线或设置了暗哨。青岚,准备‘融迹符’。”
青岚无声点头,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数道淡灰色的、几乎看不见的符文流光从她指尖飞出,如同水母般轻盈飘向前方,没入黑暗之中。片刻后,前方原本若有若无的、属于守墓人警戒结界的能量波动,仿佛被一层柔软的薄膜覆盖,变得更加模糊、难以察觉。
“融迹符能暂时让我们的气息与结界同频,模拟成‘自己人’,但瞒不过近距离的仔细探查或更高阶的侦测。”青岚轻声解释,主要是说给我听,“通过外围后,结界会更密集复杂,需要更小心。”
我们继续前进。越靠近祖山核心,那股“温热”与“灼痛”交织的感觉越明显。脚下的积雪渐渐变薄,露出下方黑色的、仿佛被煅烧过的特殊岩层。空气中开始飘荡起极其微小的、闪烁着暗红色微光的尘埃,那是“心火余烬”的物理显化。
就在我们穿过一片由巨大黑色石碑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石林时,走在最侧翼的影梭突然身形一滞,抬手示意停止。
他悄无声息地滑回队伍,指着石林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的一块石碑根部,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比周围略深,形状不规则。“被动触发性警戒陷阱,布置手法很新,不是标准制式。触发方式未知,但能量性质……偏向‘蚀骨’类,带着‘外源’的阴冷感。”
众人脸色都是一沉。“新流”的人竟然真的敢在圣地外围,使用沾染了“外源”力量的手段?
“能绕开吗?”苍炬长老问。
影梭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摇了摇头:“这片石林是必经之路,其他路径要么暴露在开阔地,要么有更明显的结界节点。这个陷阱布置得很刁钻,恰好卡在常规巡逻视野盲区和结界感知薄弱带的交叠处。”
“我来试试。”岩岗沉声道。他蹲下身,将手掌按在那片特殊岩层上,闭目感应。“陷阱核心在地下三尺,与一条细小的地脉支流纠缠。强行拆除或触发都会惊动布置者。或许……可以尝试‘疏导’,暂时改变地脉支流的微小走向,让陷阱能量回路出现一瞬的‘断流’,我们快速通过。”
“风险不小,”青岚蹙眉,“地脉变动,哪怕再微小,也可能引起其他连锁反应,或者被更高明的监测者察觉。”
时间紧迫,每多停留一刻,暴露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或许……可以不改变地脉。”我开口,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我取出装有“晨曦破邪光”的玉瓶,“这灵酿能敏锐感知并净化‘不洁’。这陷阱能量既然带有‘外源’阴冷性质,或许我可以尝试,用极其微量的灵酿意蕴,去‘刺激’并‘标记’出陷阱能量流动的关键节点。影梭大哥再根据标记,找到能量流转中相对薄弱的‘间隙’,或许我们能找到一条安全的穿行路径,而非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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