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尚可,只是……缺了点儿烟火气,不接地府啊!”
他这话一出,如同在滚油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炸开了锅。
“何人狂徒?竟敢亵渎苏大家仙音?!”
“粗鄙!无知!”
“把他轰下去!”
无数道愤怒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凌九霄……和他脚下那艘寒酸的小乌篷船上。划船的老头吓得手一抖,船桨差点掉水里,惊恐地看着这个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乘客”。
画舫之上,那正准备转身离去的白衣身影,也微微一顿,侧过头,似乎朝着这个方向望来。虽然隔着距离,凌九霄却仿佛能感受到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凌九霄浑然不惧,反而挺了挺胸膛,继续他的“高论”:“我说错了吗?音乐嘛,不就是给人听的?搞得那么高高在上,悲春伤秋的,听得人心里堵得慌。真正的仙音,那得是雅俗共赏,既能阳春白雪,也能下里巴人!得让人听了开心,想喝酒,想打架……呃,想舞剑才对!”
他这番歪理邪说,把众人都听傻了。这是哪来的混不吝?
凌九霄越说越来劲,指着画舫方向:“就刚才那曲子,开头还行,中间那段,沉得太低了,跟人憋着尿找茅房似的,多难受!后面拔高那一下又太急,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节奏不对,情绪也不连贯!差评!”
“噗嗤——”画舫上,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失笑声。
岸上船上的人则是彻底怒了。
“胡说八道!”
“把他丢进湖里喂鱼!”
“船家,快把这狂徒赶下去!”
那划船老头都快哭了,对着凌九霄作揖:“这位爷,您行行好,快下去吧,小老儿还要靠这船糊口呢……”
凌九霄却嘿嘿一笑,非但没下船,反而足尖在船尾轻轻一点,身形翩然跃起,如同一只大鸟,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掠过数丈水面,轻飘飘地落在了那艘豪华画舫的船头甲板上,正好落在那个白衣女子——苏挽音面前不远处。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看清这位“江南琴仙”的容貌。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不点而朱。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气质空灵脱俗,一身简单的白衣穿在她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清雅韵致。她看起来约莫二八年华,眼神清澈而宁静,此刻正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和……些许未散的笑意,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饶是凌九霄在北疆见过白芷薇的清冷、沐清歌的妖媚,此刻也不禁暗赞一声:好一个钟天地灵秀的江南女子!
“姑娘,你就是苏挽音?”凌九霄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刚才我说的,你觉得在理不?”
画舫上的护卫和侍女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怒斥着围了上来。
“保护小姐!”
“哪来的登徒子,滚下去!”
苏挽音却轻轻抬起玉手,止住了众人。她看着凌九霄,声音如同她的琴音一般,清冷中带着一丝柔和:“这位公子,似乎对音律颇有见解?”
她的目光在凌九霄身上扫过,掠过他那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劲装,以及腰间那柄看似普通、实则隐有龙纹的长剑(凌霄剑用布包裹着剑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见解谈不上,”凌九霄大喇喇地一摆手,“就是实话实说。你这琴弹得吧,技术是挺好,但感情不对路。太过追求所谓的‘超脱’‘空灵’,反而失了真性情。人生在世,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哪一样不是真实?音乐若不能表达这些,跟敲木头有啥区别?”
他这番话倒是带了几分真心。他自幼在市井摸爬滚打,见惯了人生百态,觉得音乐就该是鲜活、有生命力的。
苏挽音闻言,微微一怔,清澈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波澜。她自幼学琴,所听皆是赞誉,从未有人如此直白,甚至可以说是粗鲁地批评她的琴音“失了真性情”。
她再次仔细打量凌九霄,只见对方虽然言行痞气,但眼神清亮,神态自然,并无寻常登徒子的猥琐之意,反而带着一种赤子般的坦率。
“哦?那依公子之见,何为‘真性情’之乐?”苏挽音饶有兴致地问道,并未因他的冒犯而动怒。
凌九霄见她没有立刻赶人,胆子更肥了,凑近两步,指着古琴:“比如,你想家了,就弹个‘我想我娘’;高兴了,就弹个‘今天捡到钱’;看谁不顺眼,就弹个‘王八蛋快滚蛋’……多直接!多痛快!”
“噗——”这下,连苏挽音身边的一个小侍女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
苏挽音也是忍俊不禁,唇角微微扬起一个绝美的弧度,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绽放,看得凌九霄眼前一亮。
“公子的见解,果然……别具一格。”苏挽音轻声道,“挽音受教了。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好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凌九霄是也!”凌九霄一拍胸脯。
凌九霄?苏挽音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最近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与北疆的一些事情有关……但她并未点破,只是微微颔首:“凌公子。方才公子所言,虽言语……质朴,却也不无道理。音乐源于生活,确不该脱离烟火之气。是挽音拘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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