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修饕餮道。
做饭好吃,也喜欢吃。
一向身宽体胖,怎么可能瘦得……只剩下一张皮?
桑拢月不敢上前辨认,洛衔烛却看得清清楚楚。
——江守拙故意刺激她,刚好把那尸身丢在她的脚下。
洛衔烛缓缓地跪下去,捧起包不易那松弛的皮。
一个胖子,突然之间瘦下来,皮会变得很松,却又能勾勒出嶙峋的骨架。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洛衔烛拼命在包不易身上搜寻障目符的痕迹。
薛白骨狂奔过来:“二师兄!”
他是专业的尸修,只摸了两把,便确定了死因:“他……主动散尽修为……而死。”
“不可能!不可能啊!”一向聪慧的洛衔烛却不肯想通,拼命摇头。
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包不易瘦骨嶙峋的尸身上。
桑拢月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迈开双腿,成功向二师兄走过去?
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眼泪很烦,怎么都擦不干净。
她第一反应也想像三师姐一样自欺欺人,骗自己……这都是江守拙的计谋。
是江守拙为了报复而故意骗人。
其实二师兄活得好好的,正笑眯眯地在厨房里忙活。
谁胆敢剩饭,他还会凶巴巴地敲他们的头。
然而,连四师兄都给出了肯定的判断。
一个推断也飞速地在桑拢月脑海里成型:
主动散尽的修为、那一日遗言般的勉励、黄泉子口中的“瘦一大圈”……
答案昭然若揭。
“看来,”开口的却是郑清霜,“包不易散尽修为,用自己的生机充当食材,救了你们所有人。”
……是啊。
多么明显,那天,她为什么没留下来再仔细逼问一番?她为什么忙于修炼,根本没深究他的不对劲?
……爱吃如命的二师兄,怎么可能活活把自己饿死呢?
桑拢月拼命地摇头。
哽咽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黄泉子震惊地看向包不易:“包兄…!”
薛白骨和洛衔烛早就泣不成声。
无人恋战。
而郑清霜居然并没有趁机偷袭。
“……难怪你们撑了那么久。”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理了理衣袖,对着包不易的尸体,正而重之地行了一个道礼:
“老夫收回之前的话,饕餮道并非无用之道,你更不是无用之人。……老夫佩服!”
不止郑掌门,周遭那些正道盟弟子,也都神色肃穆。
不少人学着郑清霜的样子,无声地向包不易行起道礼。
一时间,原本对立的人、魔两个阵营,都在这一刻暂停了纷争。
仿佛悲痛和肃穆的空气洗掉了正邪之分。
然而,这一刻,异变陡生。
洛衔烛忽然闷哼一声。
桑拢月、薛白骨、黄泉子等人回头时,便看到她已被一柄长剑贯穿!
是江守拙!
化神期大能在斗法中,可绝对碾压元婴,更何况是偷袭?
没人想得到堂堂一宗掌门居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偷袭!
——“怎么会…江掌门…偷袭晚辈??”
——“这等无耻之事做下,他不怕云隐洞天被世人耻笑?”
——“难不成他不敢光明正大地挑战一个小辈?”
这些议论,桑拢月一句也没听到。
她身法极快,身影一闪就出现在洛衔烛身侧,可血太岁怎么也唤不醒。
自打“连命同心契”之后,它就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桑拢月强行拔下一根触手,塞进洛衔烛嘴里,却怎么也没效果。
“……三师姐,三师姐!你醒醒,我是月儿呀。”
桑拢月双手发抖,听不见薛白骨的哭声,也听不到黄泉子的呼喊。
一夕之间,失去两个亲人,已经叫她失去了理智。
她只隐约看到江守拙在大笑。
很嚣张很快慰的样子。
似乎在为替儿子报了仇而高兴。
桑拢月不知道自己怎么提起千钧羽,怎么不管不顾地追着江守拙拼命。
她身上湿湿黏黏的,剑伤流的血、七窍流的血,越来越多,却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江守拙,为三师姐报仇。
奈何,化神期的修为碾压,始终无法逾越。
金丹以下,或许还有越阶挑战的可能,但化神…再进一步便是可飞升上界的炼虚期。
那是人修和仙人的区别。
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更何况,化神巅峰的郑清霜也加入了围剿。
薛白骨一边操控尸傀,一边嘶吼:“郑掌门,你不是敬重我们二师兄的人品?为何还对我师妹赶尽杀绝?”
郑清霜只冷冷瞥一眼黄泉子。
——裤衩兄也屡败屡战,自己几乎成了血葫芦,还是不屈不挠地从旁协助桑拢月。
郑清霜又一剑斩下,“因为,魔族,都得死。”
……更遑论魔尊呢?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剑招却越来越快,化神巅峰的威压越来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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