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主峰下的老祠堂,是这座矿山的见证。青灰色的砖石爬满苔藓,飞檐斗拱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凝重。祠堂前的小广场,此刻人头攒动,与往日祭祖的肃穆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好奇、观望、紧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的复杂气息。闻讯而来的本地乡民、被事先打过招呼的几家媒体记者、几位被福伯请来的、德高望重的本地宿老和一位从省城赶来的、研究地方民俗的教授,将祠堂前方围得水泄不通。更外围,是赵坤留下的、由副队长带队、神情警惕的矿工护卫队,他们筑起人墙,隔开那些依旧面带愤懑或纯粹看热闹的外围人群。
苏婉秋穿着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长发绾起,脸上略施淡妆,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和紧绷。她站在祠堂门口临时搭建的小小香案前,身旁紧紧挨着被福伯牵着的念安。念安今天也穿了一身小小的、同色系的褂子,小脸紧绷,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安,小手死死攥着福伯的衣角,视线不时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苏婉秋能感觉到女儿掌心渗出的冷汗,她知道,念安不仅仅是怕人多,更是感觉到了人群中那些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
“别怕,念安,妈妈在,福爷爷也在。”苏婉秋微微俯身,在女儿耳边轻声安抚,同时将一丝温和的“新生之力”悄然传递过去。念安似乎感觉好了些,紧绷的小脸稍微放松了一点,但眼神里的警惕没有消失。
香案上,摆放着几样简单的祭品和香炉。霍启明“精心准备”的、做旧的“古文献”抄本摊开在一旁,由那位民俗教授煞有介事地研究着,不时与福伯低声交谈几句。流程是事先演练好的——苏婉秋作为代表宣读祭文(内容含糊,强调告慰先灵、祈求地脉安宁),然后由福伯带领,向祠堂内供奉的守山先祖牌位敬香,最后宣布将依据先祖遗留的模糊线索,进山寻找那件能够“沟通祖灵、平息地动”的“信物”。
仪式进行得很“顺利”。苏婉秋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念安在福伯的引导下,也像模像样地作了揖。围观的人群起初还有些嘈杂,随着仪式的进行,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将信将疑或纯粹看热闹的神色。媒体的镜头不断闪烁。
但苏婉秋的心,却始终悬在半空。她的目光看似平静地扫过人群,实际上,精神却高度集中,捕捉着每一道投向她和念安的视线。果然,她很快锁定了几个目标。
一个是站在人群左侧靠后、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苏婉秋能感觉到,那顶帽子下面,有一道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她和念安,尤其是在念安腕间那几乎看不见的金线印记位置,停留得格外久。那目光不带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分析和评估,令人极不舒服。
另一个,是混在记者堆里的一个年轻女人,举着专业相机,拍照姿势很标准,但她按快门的频率和角度,似乎总是在试图捕捉苏婉秋和念安某些细微的表情变化,或者她们身后祠堂内部的景象,而非仪式的整体。她的眼神,锐利而专注,带着一种猎手般的冷静。
还有几个,分散在人群不同位置,看似普通乡民或路人,但他们的站姿、眼神的游移、以及彼此之间偶尔极其隐蔽的视线交流,都没能逃过苏婉秋刻意提升的感知。这些,很可能就是“眼睛”,或者“播种者”布下的暗桩。
苏婉秋不动声色,继续着仪式流程。她心中默数,一、二、三……按照计划,林默此刻应该已经悄然离开医疗站,开始在矿区内部进行他的秘密排查了。而霍启明带领的第二救援队,此刻想必已经深入西侧深山,寻找赵坤他们的下落。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就在福伯准备带领她们进入祠堂内敬香,仪式即将进入最关键、也最“私密”环节的时刻——
“且慢!”
一个清朗、略带磁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缓步走了过来。他面容俊朗,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邃有神,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有礼的微笑。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在走近一些后,苏婉秋看得分明,那镜片后的瞳孔颜色,并非纯黑,而是一种极深的、近乎黑色的暗紫色!在祠堂屋檐阴影的映衬下,那抹暗紫仿佛会流动,带着一种神秘而诡异的魅力。
紫色眼睛!和念安梦中那个站在“血晶”旁边的黑衣男人描述一样!只是,眼前这人穿着得体西装,面带微笑,与梦中“黑衣”的阴森感截然不同,但那独特的瞳色,绝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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