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瑶池,卷起污浊水面的涟漪,也拂过听涛石上凝固的悲伤。时间似乎走得很慢,每一息都被残留的魔气、血腥和焦土气息拉得黏稠而沉重。
萧青鸾的额头抵在楚小凡的手背上,良久未动。只有微微耸动的肩膀,和那冰凉泪水不断浸湿皮肤的触感,证明着她并非一尊石像。楚小凡默默地守着她,目光望向远方破碎的山峦,思绪却随着那几缕艰难穿透阴霾的阳光,飘向更远的地方——那些平凡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子,那些老祖傲娇地抢甜食、别扭地关心人的瞬间,那些似乎永远不会结束的、吵吵闹闹又彼此依赖的日常。
原来,那样的日子,是如此珍贵,又如此脆弱。
“家主,楚副帅。”穆云子长老的声音带着疲惫与沙哑,在几步外响起,刻意放低了音量。
萧青鸾的肩膀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抬起头。她没有立刻擦拭脸上的泪痕,只是那空洞麻木的眼神,已重新被一种强行凝聚的、坚冰般的冷寂所覆盖。她松开楚小凡的手,动作有些僵硬地站起身,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
“说。”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恢复了惯有的简洁。
穆云子心中一叹,快速禀报:“初步清点完毕。我方可确认生还者,包括我们二人在内,共计二十六人。其中重伤失去战力者十八人,余下八人也各有伤势,灵力损耗严重。敢死队三十名成员……接引阵眼全部熄灭,三十六处潜伏点附近发现激烈战斗或自爆痕迹,未见生还者,亦未……寻得完整遗骸。”说到最后,老者的声音有些发颤。
三十名敢死队员,三十个沉默赴死的背影,连尸骨都未能留下,彻底化为了这瑶池山水间的一部分,与他们守护的剑阵、对抗的魔气,一同归于尘埃。
萧青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冰寒更甚:“继续。”
“是。药王谷弟子携带的丹药已消耗九成,剩余仅够维持重伤者基本生机。携带的灵石、阵法材料等补给品,损毁遗失超过八成。听涛石附近防御阵法几乎全毁,短期内无法重建有效防御。”
穆云子顿了顿,继续道:“另外,关于……战场。天魔真身湮灭区域,空间结构极度不稳定,残留有强烈的法则冲突与净化痕迹,暂时无法靠近探查。瑶池水域污染严重,但核心处的巨大漩涡正在缓慢缩小,内部魔气浓度似乎在自行衰减。天空的域外魔气云团,失去引导后正逐步稀释扩散,预计十二个时辰后,此处区域的魔气浓度将降至可承受范围。”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我们在冰洞外,找到了这个。”
他双手捧着一物,递上前。那是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淡金色金属碎片,边缘粗糙,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和焦黑的灼烧痕迹,黯淡无光,看起来就像一块被烈火焚烧后又摔碎的普通金属。但碎片上,隐约还能看到半个残缺的、笔画古拙的纹路——似乎是“归”字或“墟”字的某一部分。
“归墟”仙剑的碎片。
楚小凡和萧青鸾的目光同时凝固在这块碎片上。它如此微小,如此残破,与之前那柄光照天地、剑意冲霄的半截仙剑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但它又如此沉重,承载着一位千年老祖最后的一切,以及一段跨越万古的恩怨与守护。
萧青鸾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触碰了一下碎片的边缘。冰冷的触感传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或剑意残留,仿佛真的只是一块凡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将碎片接过,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的嫩肉,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楚,却也让她的神智更加清醒。
“收好。”她将碎片递给楚小凡,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是老祖……留给萧家,也是留给你我的最后念想。”
楚小凡郑重接过,感受着那微不足道的重量和其代表的千钧之重,默默点头,将其小心收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
“穆长老,接下来,我们需要做几件事。”萧青鸾转过身,面向残破的瑶池和幸存的寥寥数人,挺直了脊梁。尽管脸色苍白,衣衫染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但她站在那里,就如同暴风雪后依然屹立的青松。
“第一,就地取材,依托现有地形,构建最基本的隐蔽所和防御工事。我们不离开瑶池,至少现在不能。外面的情况不明,这里刚刚经历大战,空间紊乱,魔气残留,反而是最混乱也相对最安全的区域。我们需要时间让重伤者稳定,也需要观察后续变化。”
“第二,你亲自带领所有尚有余力的药王谷弟子,尽全力救治伤员,哪怕只是吊住性命。优先使用我们自己的储备,若实在不足……可以尝试采集瑶池周边未被彻底污染的、可能具有疗伤效果的灵植,但务必谨慎,先经你检验。”
“第三,”她的目光扫过幸存者们一张张或麻木、或悲伤、或茫然的脸,“统计所有牺牲同胞的姓名、出身、在族中的亲眷。哪怕尸骨无存,也要将他们的名字带回去,刻入英烈祠,抚恤其亲族。此事……由我亲自负责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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