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城北的空气中透着一股子腐朽气,混合着不知从哪儿飘来的焦糊味,让人胃里阵阵翻腾。
大友组所在的事务所内,阳光透过积满灰尘的百叶窗,在大理石地板上割裂出一道道惨白的痕迹。
大友坐在办公桌后,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西装,两根手指夹着半截已经熄灭的烟头,眼眶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整整盯了一夜的电话。
片冈那个老狐狸承诺的“信号”始终没有响起。
随着天色转亮,大友的心也一点点沉进了谷底。
他的直觉告诉他,昨晚那场所谓的“巡警设卡”,里面有鬼。
“哐当——!”
办公室那扇沉重的防盗门被人暴力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大友头也没抬,只是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在这城北,敢这么进他办公室的人,除了山王会的若众池元,找不出第二个。
池元穿着一身名贵的驼色大衣,领口翻起,脸上写满了由于恐惧而转化的暴戾。
他身后跟着若头小沢,以及几个同样脸色铁青的随从。
池元一进屋,根本没理会大友那副疲惫的样子,直接冲到办公桌前,猛地一拍桌面,震得烟灰缸里的烟蒂四处乱飞。
“大友!你他妈昨晚在干什么?!”池元扯开嗓门咆哮道,唾沫星子喷得满桌都是,“会长把武装力量拨给了你,让你去平了木村那个杂碎,结果呢?你带着人在樱花大道的马路上看了一整晚的月亮?!”
池元气得浑身发抖,他今天一早就在山上接到了关内会长的电话。
关内在电话里没骂他,只是很平静地问他:“池元,听说昨晚城北的交警很辛苦,一直在陪着你的人谈心?”
这种平静,比任何怒骂都让池元感到窒息。
那是死神的敲门声。
面对池元的咆哮,大友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池元,那种冷冽的目光,让原本气势汹汹的池元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老大,既然你觉得一百多号人很容易带过去,昨晚这种立功的机会,你为什么不亲自带队?”
大友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带倒钩的刀子,直接扎进了池元的软肋。
“你说什么?!”池元老脸涨得通红,像是受了什么奇耻大辱,“我把兵派给你,你办砸了事情,现在还敢顶嘴?!”
大友嗤笑一声,随手将那半截断烟扔进纸篓,身子往后一靠,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昨晚樱花桥、老城口、还有西区的三个出入口,全被片冈的人封死了,他打的是‘警视厅督导’的旗号。我去冲卡,那就是暴力袭警。到时候不仅大友组会被立刻取缔,连池元大人你,估计也得因为‘指使暴力犯罪’被送进监狱。”
“你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吗?还是你觉得,关内会长会为了咱们这几个组长,去跟整个警务系统全面开战?”
池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片冈这帮贪官的德行,但他更怕关内的家法。
“片冈那个见钱开眼的混蛋……”池元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他拿了咱们那么多钱,关键时刻竟然玩这一手!”
“他拿的是‘保护费’,不是‘卖命钱’。”大友看得很透彻,“在这些官僚眼里,咱们只是提款机,当提款机可能会爆炸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切断电源。”
池元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两天的限期已经过去了一半,这种死亡的窒息感让他几乎要发疯。
他突然停住脚步,转过头,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阴毒的神色。
“大友,既然大部队动不了,那咱们就换个法子。”池元压低声音,凑到大友跟前,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大友组不是有好几个‘快手’吗?你让他们带上家伙,今晚摸进木村那个庄园,搞一次定点暗杀。”
“只要木村死了,那个所谓的‘木村组’就是一盘散沙,到时候我再出面跟会长求情,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大友听着这些话,瞳孔微微收缩,心里那股名为“心寒”的情绪终于彻底蔓延开来。
他看清了池元的为人。
这个所谓的“老大”,从始至终就没把底下兄弟的命当成命。
大部队动不了,就让小弟去送死;刺杀成功了,功劳是池元的;刺杀失败了,那些没入籍的小弟就是“临时工”,跟山王会没半点关系。
池元不仅是在消耗木村,更是在消耗他大友组最后的一点根基。
“办不到。”大友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你说什么?!”池元眼睛瞪圆,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大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池元,语气低沉:“昨晚跟着我出动的兄弟们,已经快两天没合眼了,而且……西装男死后,组里的士气很不稳,这几天大家都要参加葬礼,送走昨晚在贫民窟死掉的那几个兄弟,这种时候,没人会去接这种必死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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