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将最后一份案件卷宗归档时,窗外的梧桐叶正被深秋的冷风吹得簌簌作响。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味道,刚结束的“8·17文物走私案”耗尽了整个团队近三个月的精力,此刻同事们大多已经下班,只有零星几个加班的身影还在灯光下忙碌。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卷宗封面的“结案”印章,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在调查文物走私案主犯陈浩的资金流向时,一份十年前的银行转账记录曾引起过他的注意——一笔标注为“启航计划专项资金”的款项,被陈浩通过空壳公司转入了私人账户。当时案件焦点集中在走私网络的拆解上,这份看似无关的旧记录被暂时搁置,如今想来,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逻辑的缝隙里。
苏然起身走到档案室,凭着记忆翻找出“启航计划”的相关资料。那是2014年由市发改委牵头、联合多家企业发起的扶贫攻坚项目,计划投入两亿资金用于偏远山区的道路修建、学校建设和产业扶持,当年曾是全市的重点工程,媒体报道铺天盖地。然而资料显示,项目启动仅一年就因故中止,公开理由是市场环境变化,资金筹措困难,但内部文件中却隐约提到存在资金使用不规范问题。
他调出当年的报案记录和立案登记表,反复查阅后,心脏猛地一沉——关于“启航计划”资金挪用的举报信共有三封,最早的一封来自项目内部的财务人员,举报内容详细列出了资金被转移的时间、账户和金额,但所有举报都被标注为“查无实据,不予立案”。更诡异的是,那名财务人员在举报后不久便因“个人原因”辞职,从此杳无音信。
怎么还没走?副队长老周端着保温杯走进来,看到苏然对着一堆旧资料发呆,随口问道。周队,你还记得十年前的‘启航计划’吗?苏然抬头,眼神里带着疑惑,我刚才翻资料,发现当年有人举报资金挪用,但根本没立案。
老周皱了皱眉,回忆了片刻:有点印象,那时候我还在分局呢。听说后来不了了之了,好像是因为涉及的企业背景挺深,而且当时的证据链不完整。他喝了口热水,语气带着几分告诫,都过去十年了,又是已经定论的事,别再折腾了,刚结案好好休息休息。
苏然没说话,指尖在那份举报信上轻轻敲击。举报信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甚至附上了部分财务凭证的复印件,怎么看都不像是无的放矢。如果不是证据不足,那是什么让这件事被压了下来?陈浩只是一个文物走私犯,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小角色,能接触到“启航计划”的专项资金,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那个晚上,苏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将“启航计划”的资料和文物走私案的卷宗摆了一桌子。他画了一张关系图,把当年参与项目的政府官员、企业负责人、财务人员一一列出来,再用红线连接起与陈浩有关的节点。当笔尖落在“盛华集团”董事长林正宏的名字上时,他停住了——盛华集团是当年“启航计划”的主要出资企业之一,而陈浩的空壳公司,曾在2014年与盛华集团有过几笔可疑的业务往来。
更让他在意的是,林正宏如今是市人大代表,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而当年负责“启航计划”的发改委副主任张启明,现在已经升任副市长,主管经济和招商工作。这两个人,一个有权,一个有钱,十年前的项目中止,会不会是他们联手侵吞资金后的金蝉脱壳?
第二天一早,苏然去了市图书馆的旧报区。他翻阅了2014年到2015年的所有地方报纸,关于“启航计划”的报道从最初的大肆宣传,到后来的戛然而止,中间没有任何关于资金问题的公开报道。但他在一份不起眼的行业周刊上看到了一篇短文,提到“启航计划”的山区道路建设存在质量问题,部分路段通车不到半年就出现坍塌,只是当时被定性为“自然灾害导致”。
苏然决定先从那名失踪的财务人员入手。举报信上的签名是“李娟”,根据资料显示,她当年28岁,毕业于财经大学,在“启航计划”项目组担任出纳。他通过公安内网查询李娟的身份信息,发现她的户口在2015年迁到了邻省的一个小县城,但之后没有任何社保、医保和出行记录,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驱车前往那个小县城,在当地派出所的协助下,找到了李娟户口登记的住址——一处老旧的居民楼。敲了半天门,门被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打开,得知苏然要找李娟,老太太摇了摇头:这房子是我孙女的,她好几年没回来了。您孙女叫李娟?苏然问道。
是啊,老太太叹了口气,她以前在市里上班,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回来一趟就走了,只说让我帮忙照看房子。偶尔会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但从不告诉我她在哪。
苏然拿出李娟的照片,老太太确认那就是她的孙女。她走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提到过什么人?老太太想了想:好像提过一次,说什么‘钱不干净’‘有人要找麻烦’,还让我把她留在家里的东西都收好,别让人看见。她转身走进屋里,拿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这就是她留下的,我一直没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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