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平安视线模糊,望着那片灰蓝色、似乎遥不可及的天空时,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入耳中。
“少爷!少爷您怎么样了?哎呀!老天爷啊!我的小祖宗!”
吴管家带着哭腔的声音率先响起,他几乎是扑到草垫边,略显花白的胡子因为剧烈的喘息而剧烈抖动着。
看着周平安浑身泥汗血污、皮开肉绽的惨状,特别是那双手掌和拳峰上些许翻卷的血口子,吴管家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抖得更是不成样子。
“您……您这……这不是要了老奴的命吗!翠儿!翠儿!快!热水!金疮药!快啊!”
“来了!吴伯!来了!”
翠儿带着浓重鼻音的哭腔紧跟着传来。
小姑娘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清水,脚步踉跄地跑过来,小脸煞白,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看到周平安的惨状,那泪水再也忍不住,如同断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噗通”一声跪在草垫旁,手忙脚乱地将布巾浸入热水中拧干。
“少……少爷……”
翠儿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心疼,她拿着温热的布巾,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
避开那些翻卷的伤口,轻轻擦拭着周平安脸上、脖颈上混着泥土的冰冷汗水。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多用了一丝力气就会弄疼他。
“疼……疼不疼啊……您……您怎么……怎么这么狠心对自己!”
每擦一下,她的眼泪就掉得更凶,砸在周平安滚烫的皮肤上,带着微凉。
“嘶……”
温热的布巾碰到额头一处被沙袋边缘蹭破的油皮,周平安下意识地吸了口冷气。
“啊!对……对不起少爷!奴婢该死!奴婢手笨!”
翠儿吓得手一抖,布巾差点掉下来,小脸更白了,眼泪流得更急,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没……没事儿的……”
周平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虽然这笑容在汗水泥污的脸上显得有些扭曲。
“不怪你,擦吧,热的……舒服……”
他能感受到那温热的湿意和少女指尖无法控制的颤抖里,蕴含的真切心疼。
这时,吴管家已经取来了上好的金疮药粉和一个干净的瓷碗。
他先用干净的软布蘸着翠儿盆里的热水,极其小心地清理着周平安掌心和拳峰上那些翻卷的伤口。
混着泥沙的血水被一点点洗去,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我的小祖宗哎……”
吴管家一边清理,一边忍不住地絮叨,声音里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您看看!您看看这手!这都成什么样了!这哪是练功,这分明是……是自残啊!”
他蘸取散发着浓烈药味的褐色药粉,用干净的小木片极其轻柔地涂抹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创面的瞬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周平安的肌肉猛地绷紧了一下。
“疼吧?活该!”
吴管家嘴上凶着,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了几分,还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神仙爷爷让您开智,是让您读书明理,好好经营家业!可不是让您这般……这般糟践自己的金贵身子!这身子骨是爹娘给的,是……是……”
他哽了一下,没说出“传宗接代”那几个字,转而恨恨道:
“是留着享福的!不是拿来当破麻袋捶打的!那石锁是庄稼把式夯土用的!那沙袋……那沙袋看着就邪性!您倒好,拿自己当人肉沙包使唤!这要是落下病根,可怎么得了!老爷要是知道了,非得……非得心疼死不可!”
他絮絮叨叨,仿佛要把满心的忧虑和不解都倒出来。
听着这带着浓浓“老母亲”式的数落,看着翠儿一边掉金豆子一边小心翼翼避开伤口给自己擦拭身上其他地方的汗水泥污。
一股久违的、带着酸涩的暖流,悄然漫过周平安冰冷疲惫的心田。
前世孤儿出身,军校生涯更是与温情绝缘。
这种毫无保留的、带着点笨拙的关切和心疼,对他而言,陌生得令人心悸,却又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吴伯……”
周平安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您说的啊……都对!”
他顿了顿,感受着药粉带来的清凉渐渐压下了刺痛,也感受着翠儿温热的布巾擦拭过胸膛时带来的奇异安抚。
“这身子……以前是浑浑噩噩,不知痛痒。如今醒了,才知道……才知道你们这些年,护着我这么个‘瓷娃娃’,有多不容易。”
翠儿擦拭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泪眼朦胧的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吴管家涂抹药粉的手也停住了,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周平安的目光扫过老吴布满皱纹、写满担忧的脸,又落在翠儿哭得红红的鼻尖上,语气低沉而真挚:
“谢谢,谢谢吴伯!这么多年,像护着亲儿子一样护着我周全,打理内外,操碎了心。谢谢翠儿,像个亲妹妹一样,不嫌我痴傻,端茶倒水,细心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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