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深宫寂静,长公主府的暖阁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满室慵懒旖旎。
李云睿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乌发如瀑散落在肩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平日少见的倦怠,眼神放空,不知是在想朝堂棋局,还是在想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一声清淡如水的轻笑,突兀在房中响起。
“长公主好雅兴。”
李云睿睫羽微颤,神思骤然被拉回。她没有惊慌,没有失态,甚至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缓缓抬眼,望向声音来处。
桌旁不知何时坐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不过六七岁模样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坐在凳上,一身浅碧色衣裙,单手支着下颌,闲适地看着她,像在自家花园喝茶一般自然,全无半分夜闯深宫的紧张。
李云睿脑子转得极快,只一瞬,便将京都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名号对上了号。
她唇角微勾,笑意浅淡却锐利:“麒麟阁主。”
果然是被发现了。
她心知肚明,牛栏街刺杀范闲一事,幕后推手正是她李云睿。湄若既然找上门,必然是查清了一切。
可她依旧平静。
怕?
她长公主这一生,疯过、狠过、争过、抢过,早已没什么值得怕的。
湄若眉梢微挑,倒是有些意外对方这般镇定:“你倒是知我。”
“阁主之名,如今在京都,已是如雷贯耳。”李云睿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审视,“范闲身后最硬的靠山,我怎能不识。”
在她眼里,湄若便是她扳倒范闲路上,最大的一块拦路石。
湄若轻轻一笑,不咸不淡回了一句:“长公主大名,我在麒麟阁,也没少听。”
这话不是吹捧,是赤裸裸的讽刺。
长公主的疯、长公主的毒、长公主的不甘,整个庆国谁不知道。
李云睿也不恼,径直问:“阁主是来杀我的?”
她问得坦荡,问得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湄若微微一怔,认真打量了她一眼:“你不怕?”
换做旁人,被这样一位手段通天的人物深夜孤身找上门,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可李云睿眼底连一丝惧色都没有。
果然是疯批。
正常人理解不了的镇定。
“以阁主的能力,要杀我,轻而易举。”李云睿垂眸,轻抚着指尖护甲,声音淡漠,“我怕,也没用。何况,房顶上的燕小乙,挡不住你。”
她看得透彻。
湄若能无声无息闯入她的寝殿,便能无声无息取她首级。九品上的燕小乙,在这种鬼神手段面前,不过是个摆设。
湄若看着她,忽然真心实意赞了一句:“我倒是挺欣赏你。有胆识,有谋略,不困于女儿身,不输男子分毫。只是……”
“只是什么?”李云睿抬眼,“狠辣?”
她以为湄若要说她心狠手辣。
可湄若摇了摇头,语气直白得不留情面:
“就是太过恋爱脑,又疯批了些。”
李云睿一愣,眉头微蹙:“恋爱脑?疯批?这是何意?”
这等词,范闲一听便懂,可生于这深宫大院的李云睿,哪里听过这般说法。
湄若拿起桌上茶壶,自斟了一杯清茶,指尖摩挲着杯壁,轻描淡写解释:
“恋爱脑,便是爱情至上,理智被情爱吞没,为一人乱了方寸,误了大局,毁了自身。”
“疯批,便是行事极端狠戾,不受常理约束,喜怒无常,不计后果。”
李云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冷,又有些张狂:“看来,阁主对我,倒是了解得很。”
她没想到,这位横空出世的麒麟阁主,不骂她毒,不骂她狠,反倒一针见血,点破她这一生最不堪的症结。
湄若不绕弯子,直接抛出最锋利的一问:
“我只问你一句——你想要权,还是想要他?”
是要那个不爱你的庆帝,还是要你抓得住的权力。
李云睿眸色一沉,久久沉默。
暖阁内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
她望着湄若,看得清楚——这位麒麟阁主,有能力让她一步登天,有能力掀翻这庆国的棋盘。
一个庆帝,她早已心死,剩下的不过是多年执念与不甘。
那点不甘心,与天下权柄相比,不值一提。
终于,李云睿抬眼,目光坚定而冷冽,一字一顿,坦诚至极:
“当然是权力。”
“他,一个注定不属于我的男人。我……只是不甘心。”
湄若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女人,疯是疯,却还没彻底疯到无药可救。
李云睿心中一动,隐隐猜到:湄若今夜不是来杀她,是来谈条件的。
范闲的靠山,未必不能变成她的靠山。
而湄若下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直接震得李云睿心神剧震。
“那你想不想——做这天下的主宰?”
李云睿猛地攥紧了手。
她以为湄若最多是帮她稳住朝堂权势,却没想到,对方一开口,便是要把这整个天下,都推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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