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岩石碎块在亚空间的无形湍流中缓缓翻滚，如同风暴大洋中的一叶扁舟。苏晚晴四人瘫倒在粗糙的岩面上，宇航服破损处嘶嘶漏气，生命维持系统的警报微弱而执着。巴伦和李杰的伤口在失重环境下渗出珠状的血滴，漂浮在空中，被鼹鼠用最后一点密封胶笨拙地堵住。
“咳咳……那鬼地方……总算出来了……”巴伦咳出带血的唾沫，独眼仍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正在崩塌、被暗红光芒吞噬的遗迹碎块。剧烈的爆炸从内部接连不断，撕裂的金属和晶体碎片如同烟花般散入周围的能量乱流。
苏晚晴紧握着那枚“指引石”，乳白色的石头在她掌心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内部的星光缓缓流转，形成一种奇异的、指向某个方向的引力感。这感觉不强烈，却清晰无比，如同黑暗中远方灯塔的微光。
“这石头……在指路。”她低声说，声音通过破损的面罩传出，有些失真，“但不知道指向哪里，也不知道有多远。”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鼹鼠检查着所剩无几的装备——两把能量即将耗尽的枪，几个急救包，一些工具，还有苏晚晴那个内附陈峰意识、现在一片死寂的便携终端。“宇航服的氧气最多还能撑六个标准时。微推系统也坏了，我们连移动都成问题。”
没有动力，没有防护，在这片规则混乱的亚空间碎片带，他们与等死无异。
李杰挣扎着坐起，用还能动的手操作着腕部的多功能仪——那是从“流浪者号”残骸中抢救出的少数完好设备之一。“扫描周围环境……亚空间乱流强度中等，但有周期性减弱。那块遗迹碎块正在彻底解体，能量读数混乱……等等，检测到微弱的、有规律的引力涟漪，来源……似乎是指引石指向的方向！”
引力涟漪？在亚空间中，稳定的引力源往往意味着相对安全的“锚点”，可能是更大的碎片，甚至是……
“看看能不能用石头做点什么。”苏晚晴将指引石递给李杰。
李杰小心地将石头贴近仪器传感器。突然，石头内部的星光加快了流转速度，仪器屏幕上的读数剧烈跳动，然后锁定了一个频率！同时，石头本身散发出的温热，开始与仪器产生极其微弱的能量共振！
“它在……吸收环境中的游离能量，然后释放出一种……特殊的谐振波！”李杰又惊又喜，“这种谐振波似乎能……稳定周围小范围的亚空间结构，并产生一个指向性的微弱推力！”
就像在狂暴的河流中放下一个自带动力的浮标！
“能带动我们所有人吗？”苏晚晴急切地问。
“计算中……理论可行，但速度会很慢，而且石头本身的能量也在缓慢消耗。按这个消耗速度，它可能支撑不了太久……”李杰快速计算着，“但如果那个方向真有引力源，或许能在能量耗尽前抵达！”
没有别的选择。四人用所剩的绳索和工具，将自己牢牢绑在一起，以苏晚晴为中心，将她手中的指引石暴露在外。李杰调整仪器，将谐振波推力最大化。
嗡——
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推力传来，如同无形的双手，推着他们缓缓离开正在崩解的遗迹碎块，朝着指引石指引的深邃黑暗飘去。速度很慢，如同水中漫步，但在失重且无动力的环境下，这已是奇迹。
身后的遗迹碎块发生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剧烈的爆炸，暗红光芒冲天而起，将周围大片区域染上不祥的颜色。在光芒彻底熄灭前的瞬间，苏晚晴仿佛看到，那些爆炸的碎片中，有几缕粘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影，挣脱了束缚，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亚空间乱流，消失不见。
是错觉吗？还是科塔尔警告的“污染”？
她不敢深想，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指引石。石头温热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飘流在死寂的虚空中，时间感变得模糊。只有指引石内部星光的流转，和仪器上缓慢减少的能量读数，提醒着他们生命的流逝。巴伦因失血和疲惫陷入半昏迷，李杰和鼹鼠也强打精神警戒着周围——亚空间乱流中不仅有能量湍流，还可能存在难以理解的诡异现象，甚至是以亚空间为食的恐怖生物。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指引石的能量读数即将跌破临界线，苏晚晴几乎要绝望时，前方的黑暗深处，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稳定的白色光点。
“有东西！”鼹鼠沙哑地喊道。
随着距离拉近，光点逐渐清晰。那并非自然天体，而是一个小型的、结构规整的、由某种银色金属构筑的六边形平台，静静悬浮在乱流之中。平台中央，有一个微微凹陷的、与指引石形状完美契合的圆形凹槽。平台边缘，刻着与遗迹中类似的古老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仿佛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是一个……传送点？还是避难所？”李杰精神一振。
“小心，可能有陷阱。”苏晚晴提醒，但心中也燃起希望。指引石将他们带到这里，绝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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