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所”号如同一尾银灰色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亚空间与实体宇宙之间那片光怪陆离的夹缝。舰体外壳上铭刻的古老符文与精密的现代隐形科技共同作用,将它的能量特征、质量投影乃至因果涟漪都压制到近乎于无。在舷窗外,星辰的拖影被拉长、扭曲,化作一片流动的、难以名状的光之帷幕,偶尔有亚空间能量湍流如同彩色飘带般掠过,又被舰体护盾轻柔地拨开。
驾驶舱内光线柔和,只有控制台屏幕和各色指示灯散发着微光。石卫坐在主驾驶位,头盔放在一旁,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变幻的“风景”,双手偶尔在控制面板上做出细微调整,修正航向。灵枢坐在副驾驶位,面前展开数个悬浮光屏,监控着舰体状态、能量流动、以及来自后方静滞核心舱室的实时数据。铁砧则如同真正的砧铁一般,沉默地矗立在通往生活区的舱门旁,面甲下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生活区内,灯光被调至适于休息的暖黄色。苏晚晴、李杰和鼹鼠各自占据了一个简易休息舱。李杰在处理自己最后的伤口,鼹鼠则已经瘫倒在床上,发出轻微的鼾声,但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仍下意识地握着放在枕边的能量手枪。苏晚晴靠坐在自己的铺位里,手中捧着一杯守夜人提供的合成营养剂,温热,但味道寡淡。她的目光没有焦点,思绪纷乱。
暂时安全了。有坚固的舰体,有强大的守夜人战士,有相对稳定的环境。巴伦的伤势在专业医疗舱的控制下不再恶化,陈峰……也似乎被更强大的静滞核心稳定住了。
但这安全,如同舷窗外那些扭曲的光影,虚幻而易碎。青岚的舰队,播种者的目光,还有那来自腐化巢穴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污染”意志……它们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守夜人提供了庇护,但他们的“监护”与“观察”,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拘束?石卫提到“最高优先级监护与观察目标”,这个词让苏晚晴感到不安。他们会被怎样“观察”?陈峰会被怎样“研究”?
她下意识地看向生活区通往静滞核心的那扇紧闭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隔离门。门后,陈峰在沉睡。他能感知到外界的这一切吗?他意识深处那个神秘的坐标,与守夜人数据库里提到的“归墟之眼”、“遗忘回廊”到底有什么关联?那个所谓的“原点之引”,又是什么?
疑问太多,答案太少。而他们现在,几乎完全依赖于这群突然出现的、自称“守夜人”的神秘战士。
“担心他?”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晚晴抬头,看到灵枢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已经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和一张线条分明、带着技术军官特有的冷静面容。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此刻正看着苏晚晴。
苏晚晴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灵枢在她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手中拿着一个数据板。“他的状态……很奇特。静滞核心的能量读数显示,他的意识活动处于一种极低但异常‘有序’的波动状态,与深度昏迷或濒死都不同。更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度的‘自检’与‘重构’。尤其是他意识核心散发出的那种‘混沌平衡’特质,正在以一种我们无法完全解析的模式缓慢演化。”
她将数据板转向苏晚晴,上面是复杂的波形图和三维能量模型,中心是一团不断变幻颜色的星云状结构。“看这里,代表‘秩序创造’倾向的白色光谱,和代表‘熵增终结’倾向的灰色光谱,正在以这个暗虹色的‘平衡点’为核心,形成一种极其复杂的螺旋缠绕结构,互相渗透,却又保持着微妙的独立性。这种结构……在我们的任何数据库里都没有记载。它既稳定,又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变化可能性。”
苏晚晴看着那团美丽的、却让她心痛的星云模型,低声问:“这……是好是坏?”
“不知道。”灵枢坦诚地摇头,“从能量学角度看,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理论上应该极不稳定的状态,但它偏偏维持住了。从生物学和意识科学角度看,这已经完全超越了现有认知。我们只能观察,记录。石卫队长已经将相关数据和初步分析加密发回了‘远眺’前哨站和总部,请求更高权限的数据库访问和专家支持。”
她顿了顿,看向苏晚晴:“你们和他一起经历了什么?在之前的遗迹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的状态变成这样?”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尽可能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他们如何逃出“静滞花园”,如何在“原点”试炼场得到指引,如何落入腐化巢穴,陈峰如何失控使用“归零”之力,又如何得到“原点之光”的启示和坐标……她隐去了一些过于细节和个人情感的部分,但关键点都提到了,包括科塔尔的警告、先民遗言,以及青岚和播种者的步步紧逼。
灵枢听得很认真,灰色的眼睛中不时闪过思索的光芒。当苏晚晴提到“原点之光”和那个坐标时,她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