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的核心规则场,永恒的银灰色。苏晚晴的意念如同一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伪装波动的表面漾开一圈圈精心调制的涟漪,向着“井”所覆盖的、连接着“摇篮”方向的规则场扩散开去。每一圈涟漪都承载着她对陈峰无声的呼唤,每一丝波动都消耗着她本就微弱的精神力与那粒规则尘埃逸散的能量。
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用,甚至不知道这涟漪能否穿透“井”的内部规则场,抵达遥远的“摇篮”区域。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如同在绝壁上雕刻,用意志对抗着虚无与沉寂。
时间,在这专注的重复中失去了度量。不知过了多久,当苏晚晴感觉自己的意识因持续消耗而开始变得有些涣散、那伪装波动也出现了一丝不稳定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带着某种冰冷“反馈”意味的规则震颤,沿着她释放的涟漪通道,反向传导了回来,触及了她维持伪装波动的核心!
不是陈峰的回应!
这震颤的感觉……与“井”本身那种浩瀚、漠然的规则脉动同源,但更加集中、更加“有目的性”,仿佛“井”的意识(或者说它的自动协议)注意到了她释放的、伪装成背景噪声的涟漪,并对此产生了某种“反应”!
是察觉到了“异常”,启动了清理子程序?还是……别的什么?
苏晚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如果意识也有心脏的话)。她立刻停止发送新的涟漪,将全部精神用于稳固伪装波动,同时小心翼翼地“解析”着那股反向传来的规则震颤。
震颤中蕴含的信息并非攻击,也不是直接的“询问”,而是一种冰冷的、逻辑化的“识别”与“校验”:
“检测到规则场局部波动异常……波动特征:低频谐波,携带非标准信息载体(苏晚晴的意念)……波动指向性:锁定外部坐标(摇篮区域)……匹配目标特征:高优先级清理目标(陈峰)……”
“校验结果:波动源头位于归档禁锢场内,与归档个体‘苏晚晴’的伪装波动同源。波动信息内容:无威胁性,为定向联络尝试。处理建议:依据《归档协议补充条款-静默期条例》,归档期间个体产生的外部联络行为,视为归档数据采集过程的一部分,不予中断。但需记录此次‘异常波动尝试’及‘目标锁定’行为,作为该个体‘行为模式’及‘关联性’数据补充。”
“记录完毕。波动通道维持。如该个体后续产生更高威胁性行为,将触发局部清理协议。”
冰冷的逻辑判断,如同法官的宣判。苏晚晴感到一阵后怕,同时也升起一丝荒诞的希望。“井”的规则竟然将她试图联系陈峰的举动,判定为“归档数据采集过程的一部分”,没有立即清理她,反而默许了这条波动通道的存在?甚至因为她的波动锁定了陈峰,还将这条通道与陈峰这个“高优先级清理目标”关联了起来?
这意味着,只要她不再做出更“出格”的行为,这条她与陈峰之间的、基于“井”之规则的微弱联系通道,或许可以暂时存在?甚至,她可以通过这条通道,向陈峰传递更多信息?虽然“井”会记录一切,但至少有了沟通的可能!
然而,还没等她从这复杂的情绪中缓过来,那股反向传来的规则震颤,在完成了“识别”与“记录”后,并未立刻消散,而是沿着那条刚刚建立的、与陈峰关联的通道,向着“摇篮”方向,传递出了一段简短、冰冷、不带有任何情感的规则指令片段:
“目标锁定确认。清理优先级:高。当前状态:归档观察中。关联个体波动通道已记录。待‘摇篮’区域初步清理完成,将启动对关联目标的深度净化程序。”
“井”将陈峰标记为“高优先级清理目标”,并且因为她与陈峰的关联,也将她列入了“观察”名单,甚至计划在清理完“摇篮”后,对她和陈峰进行“深度净化”!
这就像是在死缓判决书上,又加盖了一个立即执行的印章,只是执行时间被稍稍推迟了。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但苏晚晴强行将它压下。至少,她现在知道陈峰还活着,而且“井”的清理程序似乎还没有立刻干掉他。至少,她有了一条可能联系上他的通道,尽管这通道也被“井”监控着。至少,她还有时间,尽管这时间可能以“井”的尺度来计算,短暂得可怜。
她必须利用这条通道,在“深度净化”降临之前,做些什么。
然而,就在她试图再次凝聚意念,尝试通过这条被监控的通道,向陈峰传递更隐蔽的警告或信息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混乱、微弱、断断续续的意念波动,竟然顺着那条通道,从“摇篮”方向,逆流传递了回来!
是陈峰!他回应了?!
不,不对!这波动的感觉……很怪异。并非来自陈峰熟悉的意识频率,而是充满了混沌、扭曲、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原始的“活性”。波动中携带的意念碎片也支离破碎,充满了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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