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州通幽司,后堂。
棋盘上黑白纵横,落子叮当作响。
顾明执白,李云执黑。两人各据一方,中间摆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棋走到中盘,局面胶着,白子隐隐占了上风。
李云捏着一枚黑子翻了两圈,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左手已经复原了,运州那边拖了这么些年,总算是给她续好了。五根手指灵活自如,与往常无异。
“居然真是大妖出手的?”
李云将黑子拍在棋盘上,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顾明没有急着回答,他看了看棋面,从棋罐里拈出一枚白子,不紧不慢地点在了李云那枚黑子的斜下方。
“嗯。运州那边探听到的消息。”
顾明的长须垂在胸前,随着他身子微微前倾,须尖几乎擦到棋盘边缘。
“整个据点的人,全都死了。方州人仙阁的分坛,算是彻底完了。”
李云的手停了一瞬。
死了。全死了。
这消息对通幽司而言,本该是件好事。人仙阁在方州经营多年,暗中试图进行多少次血祭,害了多少条人命,如今被人连根拔起,理应拍手称快。
可李云高兴不起来。
“死了也好。”她开口道,手指在棋罐边缘敲了敲,“就是寻不见赤九炼的尸体,让人有些担心。”
赤九炼,那个心计毒辣、精于算计的疯子。
如今她已至铭纹,赤九炼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但那人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实力,而是那狠毒的心肠。
没能瞧见他的尸体,这就不能轻易下定论。
万一哪天又冒出来,指不定又是某城血流成河。
顾明落下一枚白子,堵住了李云右翼的一条大龙。“只是……有一些情况,十分让人担心。”
李云拿黑子的手顿住了,她没有再去看棋盘,抬头看向对面的顾明。
顾明将手中剩余的白子搁回棋罐,缓缓讲道:
“那据点之中,丢失了三幅观想图。”
他停了一停。
“瘟君,魔胎,血鹤。”
三个名字,一个比一个重。
李云眉头一皱。
观想图?
这东西对妖魔修士毫无用处,灵气修行与通幽法门截然不同,妖魔就算拿了观想图,也不敢修。
李云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若是人仙阁内讧,请动大妖来袭击自家据点,那倒也说得通。
但内讧之人既然有本事请来大妖,事后必然会去收尸清点。
观想图是人仙阁的根基之物,何必为了这三幅观想图偷偷做什么手脚呢。
除非,是另有外人插手。
可大运周围,根本就没有其他的人族势力。
这就矛盾了。
妖魔不会碰观想图,人族势力又不存在,那到底是谁?
李云看着棋盘,脑子里却全不在棋上。
“运州怎么说?”
顾明淡淡道:“运州极为重视,亲自去查。”
言外之意,方州不必插手,安分守己便是。
李云没有再问。
沉默间,棋局也到了尾声。顾明的白子步步紧逼,将李云最后一条大龙绞杀殆尽。
李云扫了一眼终局,起身拱手。
“司主棋艺精进。告辞了。”
顾明端起那壶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微微颔首,没有多留。
李云出了后堂,穿过通幽司的长廊。
没过多久,便回到了自家的小院之中。
院门一推开,茶香便飘了过来。
苍青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只手端着茶盏,另一只手托着腮,正闭着眼假寐。这小童面容稚嫩,瞧着不过七八岁的模样,盘着两条短腿,悠哉悠哉。
听见院门响动,苍青睁开一只眼。
瞧见李云进来,脸上虽然平静,但眉宇之间有些异样。苍青放下茶盏,细声开口。
“还是没能说出口?”
李云把院门关严,走到石桌旁坐下。
“这让我如何说。”
苍青笑了一下,那笑容落在一个小童脸上,透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老练与世故。
“放心吧,没那么容易寻过来。杀他之人是我,推演一道想追到我身上,可没那般容易。这片地方都多少年没有龙属出现了。”
苍青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只要我不冒头,呵呵……”
李云没有接话。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符,搁在石桌上,这玉符样式奇特,质地温润。
这是从赵景那里取来的三劫大妖遗物之一。
此前李云亲自去了一趟化外之地,侧面打听了一番。那种样式的玉符出自南荒东部大宗,宝玄山。
宝玄山。
方圆数十万里内的顶级山门之一,门内弟子数以千计,底蕴深不可测。传言宗门的老祖已至六劫。六劫大能,法力通天,一念之间便可覆灭一城。
要是这老祖再进一步,突破生劫达到七劫,那宝玄山便瞬间跻身整个南荒的大宗门之列。
而苍青杀的那头三劫大妖……极有可能便是宝玄山的真传弟子之一。
面对这等庞然大物,大运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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