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江的事最终以柳老爷子的妥协而告终,但家里的低气压却并没有因此散去。
柳小溪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第二天中午,趁着休息时间,把苏沐晴约到了医院楼下的咖啡厅。
午后的阳光很好,暖融融地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原木色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咖啡豆的醇香和细小的尘埃。
柳小溪面前的热可可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她拿着小勺,在杯子里无意识地划着圈,巧克力酱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凌乱的痕迹。
她整个人都缩在沙发卡座的角落里,肩膀塌着,像只淋了雨的小动物。
“沐晴姐,你说我哥他……”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他坚持要去龙隐,我昨天……是不是不该支持他啊?”
苏沐晴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大褂,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发绳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她侧脸的线条愈发清冷。
她端起面前的美式咖啡,浅浅抿了一口,那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让她纷乱的心绪沉静了些。
“为什么会这么想?”她放下杯子,看着柳小溪。
“我爷爷和我爸都快气死了。”柳小溪把勺子往杯子里一丢,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她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语速都快了几分,“昨天我帮我哥说了几句话,我爸当场就吼我,说我不懂事,说我跟着瞎掺和。爷爷的脸都气白了,拐杖把家里的地板敲得咚咚响,我真怕他……他气出个好歹来。”
她说着,委屈地撇了撇嘴,那双总是亮晶晶的杏眼蒙上了一层水汽,眼圈泛着红。
“可是我觉得我哥说的没错啊,他是军人,保家卫国就是他的天职。龙隐是危险,可总要有人去啊。我只是……只是我看着爷爷和爸爸那么难过,我又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万一……万一我哥他真的出了什么事……”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不敢说出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一碰就碎。
苏沐晴看着她这副纠结又自责的模样,心里一软,探身过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那只微凉的手。
“小溪,你没有错。”苏沐晴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到她一样,“你哥哥想去实现他的抱负,你是他妹妹,你站在他这边,支持他,这是应该的。”
她的话语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阳光刺眼,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她的眼神却渐渐失焦,仿佛穿透了这片繁华,看到了什么遥远而悲伤的过往。
“他们的担忧,也是正常的。毕竟,为人父母,为人长辈,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一辈子平平安安呢?”
她的声音里,透出了一股化不开的哀伤,连握着柳小溪的手,都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柳小溪敏锐地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沐晴姐肯定是想到周秉哥了。
那个总是笑得一脸灿烂,喜欢跟在清婉姐姐身后,一口一个“嫂子”叫着的阳光大男孩。他也是龙隐的队员,也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的。
柳小溪永远忘不了那段时间,沐晴姐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常常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下午,不哭不闹,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要不是叶清婉姐姐一直陪着她,开导她,柳小溪真的不敢想,沐晴姐会变成什么样。
“沐晴姐……”柳小溪反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对方指尖的冰凉,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满是心疼,“你……你是不是想到周哥了?”
苏沐晴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缓缓转回头,看着柳小溪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容,可嘴角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最终只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是啊。”她低声承认,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眼眶却在一瞬间就红了,“我总是在想,如果当初……如果当初我能像你一样,勇敢地支持他,而不是总跟他拌嘴,跟他对着干,他会不会……会不会更开心一点?”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那些被强行压抑在心底的悔恨,像是找到了决堤的口子,汹涌而出。
“我总觉得,是我辜负了他。他那么优秀,那么阳光的一个人,我却总是跟他吵架,嫌他话多,嫌他幼稚……他每次任务回来,都兴高采烈地给我打电话,我却总是不耐烦。我一次都没有……一次都没有好好地跟他说,我为他感到骄傲。”
“不是的!沐晴姐,你别这么想!”柳小溪急了,她最见不得沐晴姐这个样子。她慌忙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周哥他那么喜欢你,他肯定不希望你这么自责的!他肯定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
苏沐晴接过纸巾,胡乱地在眼角擦了擦,冰凉的泪珠濡湿了纸面。她做了个深呼吸,胸口那股窒息般的疼痛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勉强笑了笑,声音依旧沙哑,“清婉也总是这么劝我。我只是……只是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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