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看?”
何霜想了想。
“林总,我觉得,现在是特殊时期。特殊时期,就得用特殊手段。我们的芯片库存只有六个月,六个月后如果还找不到替代方案,整个AI业务都要停摆。与其到时候被动,不如现在主动。”
林成没有说话。
他转身,又看向窗外。
窗外,这座城市的天空有些灰蒙蒙的。远处的港口,集装箱堆积如山。那些集装箱里,有默然的产品,有默然的未来。
“何霜,”他说,“帮我约一下那个线人。我想跟他谈谈。”
三天后,林成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里,见到了何霜的那个线人。
对方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公务员。但他的眼神很锐利,一见面就盯着林成看了好几秒。
“林总,”他说,“久仰。”
林成给他斟了杯茶。
“怎么称呼?”
对方笑了笑:“叫我老李就行。”
两人沉默着喝了几杯茶。
老李先开口:“林总,何霜应该跟你说了,我们那边的情况。”
林成点头。
老李说:“那我就直说了。默然科技被列入清单,不是意外。你们这几年发展得太快,AI视觉这块,已经做到了国内前三。美国人盯着你们,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成说:“我知道。”
老李看着他。
“林总,你这次来找我,是想问什么?”
林成说:“我想问,如果我们申请加入‘替代供应链攻关’,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老李放下茶杯。
“林总爽快。”
他往后靠了靠。
“代价,就是两个字——共享。你们在AI视觉领域积累的核心算法、训练数据、应用场景,都需要向国家指定的几家芯片和基础软件企业开放。他们会用你们的数据,来优化他们的国产芯片和操作系统。这个过程,你们没有选择权,不能挑三拣四,不能说‘这个数据太核心不能给’。”
林成沉默着。
老李继续说:“当然,好处也很明显。你们会获得优先供货权,国产芯片出来的第一批,先给你们用。你们的技术团队可以和国家级实验室联合攻关,一起解决卡脖子问题。你们在国际上遇到麻烦时,国家会出面帮你们协调。”
他看着林成。
“林总,这是个选择题。选不选,你自己决定。”
林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老李,”他说,“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老李说:“问。”
林成说:“如果我选了,默然还是默然吗?”
老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不是嘲讽,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我理解你在担心什么”的温和。
“林总,”他说,“你知道你父亲当年,是怎么起家的吗?”
林成愣了一下。
老李说:“三十年前,你父亲带着十二个人,在码头三号仓起家。那时候,他也没什么选择。要么被人吃掉,要么自己杀出一条路。他选了后者。”
他站起身。
“林总,现在你遇到的情况,跟你父亲当年,其实是一回事。只是对手变了,战场变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林总,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成说:“请说。”
老李没有回头。
“你父亲那代人,是在血里杀出来的。你们这代人,是在牌桌上坐着的。杀出来的人,不怕没牌打。坐着的人,怕。”
门开了,他走出去。
林成一个人在茶馆里坐了很久。
那杯凉茶,他一口一口喝完了。
一周后,林成在集团内部召开了一次闭门会议。
参会的人很少——程牧野、何霜、沈默,还有沈清月。
他把和老李的谈话内容,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完,他看着在座的四个人。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选择。选,还是不选?”
程牧野第一个开口。
“林总,我选。”
林成看着他。
程牧野说:“我们库存只有六个月。六个月后,如果没有国产芯片接上,AI业务就得停。停半年,市场份额就没了,技术团队就散了,几年积累就白费了。与其等死,不如主动求变。”
何霜说:“我也选。情报那边,我听到的消息是,有几家没选的企业,现在已经在找退路了。有的想往东南亚撤,有的想把核心团队迁出去。但我觉得,那是死路一条。你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家想收拾你,太容易了。”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林总,法务的角度看,这个选择的风险很大。一旦我们向国家开放核心数据,就失去了对这些数据的独家控制权。以后万一政策变化,我们可能会很被动。”
他看着林成。
“但是,如果不去选,我们根根根本没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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