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拱手:“是。”
他走到那堆废铁前,很快找出那枚损坏严重的镰刀头。
然后去材料架选了小块中碳钢料,又取了些硼砂等助焊剂。
点火,鼓风,将镰刀头和新钢料一同放入炉中加热。他控火极其精准,双眼紧盯着火色,判断着最佳锻接温度。
时机一到,他迅速夹出两块通红的铁料,放在铁砧上。先是用小锤快速而精准地敲平镰刀头的卷曲部分,去除裂纹。
然后,他将新钢料锻薄,精准地贴合在旧刀头的刃口损伤处,撒上硼砂。
大锤小锤配合,叮叮当当,声音密集而富有韵律,火星四溅。
高温锻打下,新旧金属在硼砂作用下开始熔合。他锤力掌控妙到毫巅,既保证了结合强度,又避免了过锻损伤。
初步锻合后,他再次回炉加热,进行型整,将刀身弧度修正,最后进行淬火和回火处理,控制刃口硬度和刀身韧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老练至极,对火候、力度、时机的把握堪称完美。
完全不像一个年轻学徒,倒像是有几十年经验的老匠师,偏偏他脸上还带着那副“紧张专注”的表情。
一炷香才烧过半,一枚修复一新的镰刀头已然完成。
刃口平直锋利,刀身弧度流畅,新旧钢结合处几乎看不出痕迹。
林长生将其递给孙匠师:“请匠师查验。”
孙匠师接过镰刀,手指拂过刃口,又仔细看了看接缝处,甚至拿起小锤轻轻敲击听音,检查韧性。
他脸上的惊讶再也掩饰不住,抬头深深看了林长生一眼:“这手艺……跟谁学的?清河镇那种小地方,有这等本事的铁匠?”
林长生微微低头,语气带着一丝“感伤”:“家师姓张,是镇上的老铁匠,已故去了。他老人家打了一辈子铁,手艺是极好的,只是……不爱张扬。”
孙匠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在名册上郑重地画了一个圈。
语气缓和了许多:“陈铁是吧?手艺扎实,眼力也好。明日辰时,还到这里,自有人带你办理入籍,分配工坊。”
“谢孙匠师!”林长生脸上露出“激动”和“感激”的神色,深深一揖。
孙匠师摆摆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去吧。好好干,将作监不缺匠人,缺的是有真本事的匠人。”
林长生再次道谢,这才转身离开,走向等候区。
周围等待的匠人纷纷投来好奇和羡慕的目光,显然看出他通过了,而且似乎评价很高。
他依旧低着头,回到角落,默默平复着气息,仿佛刚才那番精湛表演耗尽了力气。
后续的考核继续进行。
当所有复核结束时,一名吏员出来宣布了通过者名单,仅有十余人,林长生化名的“陈铁”赫然在列。
通过者喜形于色,失败者黯然离去。
吏员对通过者道:“恭喜诸位!明日准时到此,办理入籍,领取身份腰牌,分配具体工坊。以后便是吃官家饭的人了,需得谨守规矩,勤勉效力!”
众人纷纷应诺。
林长生随着人流走出将作监衙门,心中并无太多波澜。第一步计划,顺利达成。
林长生缓缓睁开眼,结束了整晚的内息运转。
五品内力在体内平稳流淌,精神清明。他起身,换上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这是“陈铁”该有的模样。
今日,是他以“陈铁”的身份,前往将作监应卯上工的第一天。
将作监衙门外广场不再如考核那日喧闹,恢复了官家重地应有的肃静。
侧门处,已有几名通过考核的新晋匠户在等候,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拘谨和期盼。
林长生默默站到队尾,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不善言辞的模样。
一名穿着低级吏员服饰的中年人拿着名册走出来,开始点名。
“张大山!”
“到!”
“李石!”
“在这儿!”
……
“陈铁!”
林长生微微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小的在。”
那吏员抬头瞥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个考核成绩不错却显得格外沉默的年轻铁匠有点印象,在名册上勾画了一下。
淡淡道:“嗯。一会儿跟着杂役去丙字工坊找刘匠头报到。记住规矩,少看少问,多做事。”
“是,谢大人提点。”林长生恭敬应道。
人员到齐,吏员简单训了几句话,无非是勤勉做事、遵守规矩、不得懈怠云云,便让一名杂役领着他们这群新人进入衙门侧院。
穿过几重门户,喧闹的金属敲击声、木料锯割声、以及隐约的吆喝声便逐渐清晰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铁炭、松木、油漆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
丙字工坊是专司打造和修补各类铁器农具的作坊,规模不小。
十几座炉灶沿墙排开,火焰熊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火星不时溅落。
匠工们大多赤着膊,汗流浃背,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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