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不敢说出那两个字,咽了口唾沫,“小人…小人确实认得他,他…他原是镇上的邻居,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可他后来…后来…”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脸上露出“心有余悸”和后怕的表情:“大人明鉴!小人早就跟他没来往了!
他…他做的事,跟小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啊!小人就是个逃荒来的苦哈哈,只想安安稳稳打铁过日子!”
他这番表演,将一个胆小怕事、生怕被牵连的普通匠户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另一名男子突然插话,语速加快:“张铁匠?可是清河镇东头那个老张头?他如今何在?”
林长生心中电转,脸上悲戚之色更浓:“回大人…师父他…他老人家去年冬天就…就病故了…
就是因为灾年难过,师父没了,小人在镇上没了依靠,才…才逃难出来的…”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这个借口天衣无缝。死无对证,灾年混乱,无从查起。
那两名男子又反复盘问了几句清河镇的细节、张铁匠的相貌特征、打铁的手艺特点,以及他与林三、林长生等人过去的交集。
林长生对答如流,所有细节都与他提前准备好的“背景故事”完全吻合,神情惶恐又带着底层匠户特有的那种木讷和谨小慎微。
盘问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名男子似乎没发现什么明显破绽,但眼神中的审视并未完全消失。
冷峻男子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炼器室和砧台上的半成品。
语气听不出喜怒:“手艺是张铁匠教的?看着还行。安分守己,莫要与外界乱党有任何牵扯,明白吗?”
“明白!明白!小人明白!小人只懂打铁,什么乱党,小人躲都来不及!”林长生忙不迭地躬身保证。
两名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转身离开。
周匠师跟出去送人,临走前拍了拍林长生的肩膀,眼神复杂。
低声道:“没事了,最近风声紧,上面查得严,特别是清河镇出来的人。你…好自为之。”
林长生连连点头,直到周匠师也离开,炼器室石门关上,他才缓缓直起身,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卧槽!这瓜越来越大,真吃到自己头上了! 他心脏砰砰直跳。
户籍是清河镇这点果然被盯上了!幸好老子早有准备,把‘已故’的张师傅拉出来当了挡箭牌!
他再次无比庆幸自己当初选择潜入将作监的决定。
匠户身份虽然低微,但也是层保护色,而且“师承已故铁匠”这个背景故事,在混乱的灾年后最难查证。
现在我是陈铁,莫得感情的打铁机器!
张铁匠的徒弟,逃荒来的可怜人!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重新变得沉静。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抡起铁锤。
“铛——!!!”
沉重的锤声在炼器室内回荡,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和杂念都震碎排空。
他必须更稳,更低调,更像一个纯粹的、只关心手中铁料的匠人。
风暴已然掀起,他这只藏在风暴眼最深处、顶着“清河镇遗民”身份的小虾米,唯一能做的,就是牢牢抓住礁石,潜得更深。
接下来的日子,林长生更加沉默寡言,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打铁和修炼中,对外界的纷纷扰扰充耳不闻。
偶尔有匠工或好奇或同情地打听清河镇和林三的事,他也只是露出苦涩和后怕的表情,摇摇头表示不愿多提,然后立刻埋头干活。
他的表现,完美契合了一个“胆小怕事、来自是非之地、只想切割过去、安稳过日子”的普通匠户形象。
然而,他并不知道,那两名郡府差官离开将作监后,冷峻男子对同伴低声道:“这个陈铁,回答得倒是挑不出大错,神情也像那么回事。
但他来自清河镇,又与那张铁匠、林三、林长生等人有过交集,太过巧合。非常时期,宁可疑其有。”
另一人点头:“张铁匠已死,死无对证。但他这手打铁手艺确实扎实,不像完全作假。暂且列入‘待察’名录,暗中留意,特别是他与外界是否有隐秘联系。”
“同意。重点还是林三直系亲缘和过往至交。这些边缘人物,暂不惊动,但需盯紧。”
两名郡府差官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林长生(陈铁)又在炼器室里待了许久,反复锤打着一块铁料,直到心绪彻底平复。
体内因紧张而略有激荡的气血也完全平稳下来,才收拾好工具,锁好静室的门,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离开将作监。
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暖金色,但林长生却无心欣赏。
今日的盘问虽未露破绽,却像一记警钟,重重敲在他心头。
风暴眼的感觉愈发清晰,他必须更加谨慎,将自己彻底融入“陈铁”这个角色,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低着头,沿着熟悉的街道往甜水井胡同走去。
路过西市街口时,一阵熟悉的脂粉香气混合着隐约的丝竹笑语随风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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