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山的晨雾总带着千年老杉的冷冽，浓得能攥出水来。双溪部落的石砌议事厅里，潮湿的空气混杂着奴隶身上的汗馊味，十二根刻着部落图腾的杉木柱撑着穹顶，柱身上的纹路被火塘的光映得像扭动的蛇。
阿溪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青铜短刀——那是双溪部落首领的信物，561人的核心部落，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的目光扫过厅内的十一个身影，最终落在最角落的阿历身上，大历部落仅92人，是十二部里最弱小的存在，此刻阿历的脊背绷得像张弓，额角的汗珠正顺着脸颊滑进粗麻布衣襟里。
“昨日洋口的奴隶又跑了三个，”阿洋猛地拍向石桌，洋口部落171人的体量让他说话带着天生的粗犷，“都是去了杉木林深处，定是升升教的人在搞鬼！”
阿建握着石斧的手紧了紧，建西部落159人世代以伐木为生，对闽山的杉木最是敏感：“升升教那群人，整日抱着老杉树诵经，说什么‘杉木镇山河’，我看是想撬我们十二部的根基！”
议事厅里顿时起了骚动。顺昌十二部盘踞闽山数百年，以双溪为核心，靠奴隶耕种、伐木、采菇为生，海鲜菇的香气从部落的每一个角落飘出，那是他们与外界交易的硬通货，也是“食用菌之乡”的底气。可自从三年前升升教出现，一切都变了——那个叫“升”的教主，带着一群信徒在千年杉林里搭建木屋，不蓄奴隶，不抢地盘，只教人设坊制木，还说什么“木道平等”，引得越来越多的奴隶逃向杉林。
阿元捻着胡须，元坑部落155人擅长烧制陶具，心思最是缜密：“升升教不可小觑，前日我派去的探子说，他们已经能造出雕花的杉木案几，比我们部落里的青铜祭器还要精致。”
“精致有什么用？”阿埔猛地站起身，埔上部落206人是十二部里最尚武的，他腰间的兽皮裙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不过是些摆弄木头的教派，只要我们十二部联手，踏平他们的杉林营地，看他们还怎么蛊惑奴隶！”
阿溪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他走到议事厅中央，抬头望着穹顶漏下的微光，那里正对着高阳山最高的那棵千年老杉——顺昌的“祖山”之魂，也是“大圣祖地”四祖之一的象征。
“不必急着动手。”阿溪的指尖划过身旁的杉木柱，纹理在他掌心留下微凉的触感，“升升教的根基在杉木，我们的根基，也在这高阳山的每一寸土地里。明日是‘祖庙’祭典，各部落把最得力的奴隶带来，还有，把最好的灌蛋也备好——让升教主来看看，顺昌十二部的底蕴，不是他一个教派能撼动的。”
夜色渐深，高阳山的雾更浓了。千年杉林深处，升正站在一棵老杉下，月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映得他素色的麻布长袍泛着微光。他的指节叩着树干，老杉的纹路在他掌心起伏，像是与他共鸣。
身后传来轻响，是信徒阿岚——岚下部落逃来的奴隶，如今已是升升教里最擅长制木的弟子。“教主，十二部的人要在祖庙祭典上见您。”阿岚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他还记得在岚下部落时，奴隶们被铁链锁着，日夜砍伐杉木，稍有懈怠便是皮鞭加身。
升没有回头，目光望着远处部落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奴隶的哀嚎和皮鞭的脆响——那是黑暗的奴隶社会最真实的底色，欲望与暴力交织，将人性碾压成泥。他的指节再次叩向树干，声如沉钟，在寂静的杉林里回荡：
“以高阳老杉为基，横扫木业江湖，凡触其锋者，无不溃败——这顺昌地界的木行江湖，从今日起，便由我升升木业，做那唯一的霸主！”
风吹过杉林，树叶簌簌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誓言。远处的部落里，阿高正指挥着高阳部落213人的奴隶搬运杉木，准备明日祭典的祭品；阿仁站在仁寿部落的石墙边，望着杉林的方向，眼神复杂——他的妹妹三个月前逃去了升升教，再也没有回来；阿郑坐在郑坊部落的火塘边，手里捏着一块杉木，试图模仿升升教的技法，却始终不得其门；阿大靠在大干部落的木栅栏上，手里把玩着青铜匕首，嘴角挂着冷笑，只等着明日在祭典上，看看那个敢挑战十二部权威的教主，究竟长什么模样。
高阳山的夜，藏着无数暗流。十二部的欲望，升升教的理想，奴隶们的挣扎，都在这原始森林的土地上，悄然酝酿着一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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