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团部落的首领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叫铁山，听了阿石的话，他蹲在地上琢磨了半天，手里的石斧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印子。北团只有一百三十四个人，去年冬天饿死了七个老人，若是今年再没好收成，部落怕是要散了。他知道莲峰的赤薯管用，可借一颗还两颗，这“利”比换盐还高——平时换盐，一斤粟米换一两盐，也没这么高的比例。
“林阿公这是想让咱们帮着种赤薯啊。”铁山的弟弟铁河凑过来说，“咱们种一亩，收了赤薯，还了莲峰，剩下的也够咱们过冬了。若是不种，今年冬天还得饿肚子。”
铁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去莲峰，我跟林阿公说。”
两人到莲峰的时候，林阿公正带着族人翻地。赤红色的泥土被翻起来，散发出潮湿的气息，几个妇人蹲在地里，把去年留下的赤薯种切成小块，每块上都要留一个芽眼。铁山走过去，看着那些褐红色的种薯，咽了口唾沫：“林阿公，借种的事，我应了。但我有个条件，能不能让你们的人去北团，教我们怎么种？”
林阿公停下手里的石锄，笑了：“我正想跟你说这事。阿石种赤薯种得好，让他带两个后生去北团，教你们翻地、下种、浇水。”
铁山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鹿皮：“这不是换种薯的，是谢阿石他们的。”
林阿公没推，收下了鹿皮：“秋天的时候，我让阿石去北团拉赤薯。若是你们种得好，明年还能借种，若是种得不好，我再教你们。”
这事很快传遍了附近的部落。姑田部落的首领找到林阿公，说想借种薯，也愿意借一颗还两颗，还想让莲峰的人去教种植。林阿公应了，又跟朋口部落的人说了，朋口的人本来种芋，听了赤薯的好处，也想试种，愿意用盐换种薯，还说若是种得好，以后莲峰换盐，多给一成。
林阿公一一应下，族里的人却有些担心。阿石的娘找到林阿公：“阿公，咱们的种薯本来就不多，借出去这么多，自家的地够种吗？”
林阿公领着她去了储存赤薯的山洞。山洞里铺着干草，上面堆着几百颗赤薯，都是去年特意留的种薯。“咱们今年种两亩，用不了这么多种薯。”林阿公拿起一颗赤薯，“借出去的种薯，秋天能收回来更多。咱们莲峰人少，地也少，就算种再多赤薯，也不如让周围的部落都种。将来他们收了赤薯，要换粟米、换盐、换工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莲峰。”
阿石的娘似懂非懂，可看着林阿公笃定的样子，也不再多问。接下来的日子，莲峰的后生们忙着去各个部落教种赤薯。阿石去了北团，教铁山他们怎么翻地——赤薯喜欢松快的土，要把土翻得深些，还要把土块敲碎；下种的时候，芽眼要朝上，盖的土不能太厚，不然芽长不出来；浇水的时候，要浇透，但不能积着水，不然种薯会烂。
北团的人学得认真，铁山每天都蹲在地里，看着阿石操作，有不懂的就问。姑田的人也一样，他们的地靠近山林，土更肥，阿石教他们在地里埋些枯枝，等枯枝烂了，土更松，赤薯长得更大。朋口的人种惯了芋，刚开始总把赤薯种得太深，阿石教了好几次，他们才改过来。
到了夏天，各个部落的赤薯地都长出了绿油油的藤蔓，顺着地面爬开，遮住了赤红色的土地。林阿公去北团看了一次，看到铁山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把藤蔓往空地上引，嘴里还念叨着：“长得再快些，再快些。”
林阿公笑着说：“别急，到了秋天，保管你能挖出满仓的赤薯。”
铁山站起身，擦了擦汗：“阿公，我现在信了，这赤薯比芋好种，藤蔓长得旺，看着就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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