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
午后的日光带了些暖意,一片淡金色的光斜斜照进庭院内,为池塘中萧条的枯荷镀上一层薄薄的柔光。
裴承羡由府中下人引着,绕过曲折迂回的游廊,来到了前院书房。
下人推开房门,恭恭敬敬将他请了进去。
书房内已坐着两人,见裴承羡到来,其中一人起身相迎。
裴承羡见到二人,眉眼温润,唇边带着三分淡淡笑意,朝二人拱手行礼,声音温朗如玉:
“外祖父,姨丈。”
起身相迎的齐肃回以一礼,“下官拜见四殿下。”
裴承羡笑着抬了抬手,“姨丈无需多礼,今日你我只是家人。”
齐肃应声起身,“谢殿下。”
坐在上首位置的老者目光沉静,虽已年逾六十,却双眸清亮、精神矍铄,周身散发着儒雅深沉的气质,而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在看到外孙后,透出了几分温情。
这位便是裴承羡的外祖父,中书令宋明礼。
宋明礼看着裴承羡,眼底带上几分笑意,“羡儿,先坐吧。”
入座后,三人说起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
“羡儿不知,姨丈竟有如此谋略,当真是佩服。”裴承羡称赞道。
宋明礼点了点头,“你姨丈向来深思熟虑,能觉察旁人所不能觉察之处,羡儿要多多向你姨丈学习。”
“外祖父所言极是,羡儿受教了。”裴承羡笑道,“只是没想到这官售局总办一职终究还是交予了姨丈,先前羡儿还以为此事已没有转圜的余地。”
宋明礼看向齐肃,“齐肃,今日朝堂之事,你是故意为之吧?”
他们心里都清楚,齐肃嘴上说着是昨晚刚刚想出来的计策,可短短一夜的时间,怎么可能会谋划地如此周密?想来这巡检司和盐引票一事,已经在他心中考虑已久了,之所以选择今日早朝时上奏,无非是想将史文庭一军罢了。
齐肃点点头,没有否认,“是的岳父,小婿之所以选在今日早朝,也是思量已久。”
宋明礼沉吟片刻,“不过如此一来,你算是得罪清流和寒门一派了......”
他一向主张仁政之道,清流和寒门子弟也是他暗中拉拢的对象,不管是争储还是等将来羡儿荣登大宝,这些人都是朝堂中不可轻视的力量。
只不过经此一事,那些清流官员恐怕会记恨上齐肃了。
齐肃沉默一瞬,有些迟疑地开口,“岳父,小婿先前得知......史文庭早已投靠三殿下麾下。”
“你说什么?”宋明礼皱紧了眉头。
裴承羡也十分惊讶,“姨丈,此事可当真?!”
齐肃点点头,“应当错不了,而且......”
他看了两人一眼,语气沉沉,“岳父、四殿下,其实今日朝堂之上我提出的那几个纰漏和解决之法,并非是我自己想出,而是......晟王殿下告诉我的。”
“你说谁?”宋明礼面色一惊,“晟王?裴聿徊?!”
“是的,岳父。”齐肃应道。
裴承羡愕然喃喃,“那你提出的设立巡检司和分发盐引票......”
齐肃点点头,“也都是晟王殿下告知我的,他派人给我送来了信,信中除了我所说的内容外,还提醒我暂时不要上报,等盐铁新政确定后再告知。”
先前他还不明白,为什么晟王要单独提及此事,如今看来竟是为了打压三皇子一派,其谋略之深实在令人佩服......
宋明礼和裴承羡沉默下来,这两则消息的冲击太大,一时间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
“若史文庭真的投靠了三皇兄,那元尚书会不会也......”裴承羡担忧道。
宋明礼想了想,缓缓摇头,“元尚书应当不会,如果他也是三殿下的人,那么今日齐肃的折子就不会由他自己呈到陛下面前,这份功劳也不会落到齐肃的头上。”
更不要提,早已板上钉钉的官售局总办一职。
“真是没想到啊,走了一个胡广青,竟然又安插进一个史文庭。”宋明礼语气沉沉,“这三殿下的手还真是无处不在。”
想起三皇兄,裴承羡眼底冷了几分,“外祖父,咱们要动手么?”
“当然,”宋明礼说道,“既然晟王告知我们此事,目的便是要我们除掉此人。”
两个皇子一派明争暗斗已久,晟王借着他们的手清理官场,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不过......
“可晟王为什么要帮我们呢?”裴承羡疑惑道。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啊......”宋明礼沉思道,“晟王向来不插手朝堂之事,这次却明摆着帮助我们,难不成......他对立储一事起了心思?”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能得到这样一位强者的支持,按理说他们应该高兴才是,可裴聿徊此人高深莫测、喜怒无常,同他共谋无异于刀头舐血,对他们来说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齐肃,晟王殿下派人送信时,还有没有说别的?”宋明礼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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