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枢心中大骇,“王爷......何出此言?”
裴聿徊没有开口。
他只是忽然觉得,他活了二十多年,好像从未认认真真思考过人生的意义。
【若能以臣女之命换天下百姓安定,臣女也值了。】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他的耳边,扪心自问,他能做到像她这般坦然吗?
将桃符收拢在掌心,裴聿徊眼底的迷茫退去,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冷漠的晟王殿下。
“去查一下陆兆恒的续弦,”裴聿徊冷声吩咐,“顾家虽非勋贵,却也没有沦落到将府中的小女儿送给旁人做继室的程度,即便对方是宣德侯。”
诚如姜韫所猜测的那般,这其中必定有猫腻。
卫枢虽心有疑虑,却也不好再追问,恭敬应下,“属下明白。”
“告诉卫璇,这两日姜小姐会抓一人送去她那里,叫她无需多问,只管用刑便是。”裴聿徊说道。
“是,王爷。”卫枢一一应下。
略一沉吟,裴聿徊起身去到书案旁,将姜韫给的那封有关救灾良策重新誊写一遍,交给卫枢。
“将此信交予裴承羡,他看后自会知晓。”
卫枢拱手,“王爷放心,属下定将此信亲手交到四殿下手中。”
说罢,他转身迅速离开。
看着案上那封打开的信件,裴聿徊面色沉沉,冷漠中透出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既然你的心愿是庇佑天下百姓,那本王便倾尽所有,助你心愿达成......
镇国公府。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偏门口,霜芷下车后四处打量一番,确定无人后接姜韫下车。
这处偏门常年上锁,平日里无人值守,她们偶尔从此门离开也不会被府中的人发现。
待姜韫下了马车,卫衡压了压头上的草帽,驾着马车离开。
霜芷从袖间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锁,隔壁巷子突然传来铮铮琴声。
姜韫抬头望去,是西院墙那边。
琴声有些耳熟,姜韫没有犹豫,抬脚朝那边走去。
西院墙外,容湛刚拿出古琴拨弄几下琴弦,身后猝不及防响起一道戏谑的女声:
“容公子半夜不睡,来我镇国公府的院墙外陶冶情操?”
铮——
琴声倏地一滑,容湛忙不迭转身,猝然对上了姜韫带着笑意的目光。
被人当场抓包,他有些羞涩地抿了抿唇,轻声开口,“在下打扰到姜小姐了?”
“没有。”姜韫笑笑,“正好我有事刚刚回府。”
容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身上整齐的衣着,悄悄攥紧了手指。
这么晚才回来,是去见了什么人......
“容公子前几日,一直在这里弹琴?”姜韫直言道。
容湛面上浮起些许愧色,“是不是打扰到了姜小姐?在下只是想这样或许可以为姜小姐助眠......未曾同姜小姐商议,是在下唐突了。”
姜韫笑着摇了摇头,“容公子有心了,那几日有容公子的琴声相伴,臣女睡得很沉。”
容湛不禁欣喜,“那我日后......”
“只是容公子,冬日寒冷,在外抚琴会冻伤的。”姜韫轻声道。
他的琴声固然有助眠之效,可在这天寒地冻的冬日,让他在冷风中为她抚琴实在不妥当。
容湛想说没有关系,他不在意天冷不冷,只要能帮她好好睡一觉......
可这些话,他没有任何立场说出口。
隐在袖间的紧紧攥了攥,又倏地松开。
“多谢姜小姐挂怀,在下明白了。”容湛温声道。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送到姜韫面前。
“在下听闻今日是姜小姐的生辰,正好在下有这本琴谱孤本,若姜小姐不嫌弃......可闲弹看看。”
姜韫垂眼看去,眸光微闪。
这是前朝音律大师的旷世之作,将此等珍品送予她,未免太贵重了些。
“容公子的心意臣女心领了,只是......”姜韫委婉开口,“只是容公子先前已救过臣女,如今还要送这本绝世孤本,臣女受之有愧。”
容湛握着琴谱的手紧了紧,面色仍是一片温和,“琴谱再珍贵,若是遇不到珍惜之人,也不过是废纸一册。”
“在下相信,姜小姐是爱琴之人,定能好好珍爱此琴谱。”
话已至此,姜韫不收反而显得不近人情,她接过容湛手里的琴谱,蓦地无奈一笑。
“容公子将这琴谱给了臣女,倒真是可惜了。”
容湛不解,“姜小姐何出此言?”
姜韫笑笑,“臣女因为某些原因......暂时无法碰琴,所以这绝世琴音,想来一时也难以听到了。”
容湛眸光轻颤。
“若是姜小姐不嫌弃,待下次可同喜儿一起去承恩公府,在下谈给姜小姐听。”
姜韫下意识便要拒绝,可对上他诚恳的目光,那些拒绝的话却堵在了口中。
“好啊。”她浅笑应下。
容湛闻言,眼中浮起华光,扬唇笑了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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