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决定明日打上门去,今夜便要养精蓄锐。我同高瞻、破军、风飏道过晚安,便独自回了房间。
推窗望了眼外头沉沉的夜色,星子被云层掩得严实,只余下几盏廊灯在风里微微摇晃,我随手掩了窗,解了外衣便躺到床榻上。
连日来的筹谋奔波早耗光了力气,不过片刻,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将我拖入了沉沉的梦乡。
夜半时分,我正睡得迷迷糊糊,意识沉浮在半梦半醒间,鼻尖却忽然掠过一缕极淡的冷香。
那香气清冽如寒梅,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寂,其中还有一丝异族的气息,绝不是这陆家宅院该有的味道。
下一秒,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不是梦。
有人在看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浑身的汗毛便唰地竖了起来,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明明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视线正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专注,不偏不倚,分毫不差。
“谁?!”
我猛地睁眼,厉声喝问的同时,身体已经本能地弹坐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枕下的破空刃。
然而,眼前空空如也。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我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一下下擂鼓般响在耳边。
方才那道黑影,竟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我绝不信是自己的错觉。
那道视线带来的窒息般的压迫感,那缕若有若无的冷香,还有黑暗中一闪而逝的衣角轮廓,都真实得可怕。对方就那样立在床头,静静看着熟睡的我,而我--一个自诩修为不弱的仙门弟子,竟毫无察觉。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倘若对方心存歹意,方才只需轻轻一动,我此刻早已身首异处,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凉得人发抖。睡意被惊得魂飞魄散,我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步发颤地走到门边。
门栓插得好好的,铜锁扣合严密,没有丝毫被撬动过的痕迹。
我又快步走到窗边,指尖触到窗棂的瞬间,指尖冰凉。
窗户关得严实,连窗缝处的纸笺都完好无损,没有被人捅破或撬开的迹象。
门窗俱完好,对方是怎么进来的?
不是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的瞬间,我后背的冷汗更甚。
是妖?妖物擅隐匿之术,或许能化作青烟穿窗而过。
还是魔?魔域之人手段诡谲,隐身匿迹不过是等闲伎俩。
亦或是……其他异界的探子?
我颤抖着手推开一条窗缝,凛冽的夜风裹挟着春夜的气息灌进来,却温暖不了我的心。
外头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庭院里的草木影影绰绰,像蛰伏的鬼魅。廊灯的光晕在风里摇曳,将树影拉得歪歪扭扭,更添了几分阴森。
正是午夜子时,距离天亮,还有漫长得令人心悸的几个时辰。
我不敢再睡,索性抱了被子坐在床榻边,脊背挺直,目光死死盯着房门和窗户的方向。耳力提到了极致,捕捉着屋内的每一丝声响,连自己的呼吸都刻意放轻。
可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房间里都再无半点异动,仿佛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第二日,陆家的饭厅里摆着热腾腾的米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我坐在桌边,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厉害,昨夜的惊惧耗光了我所有的精力,连抬手端碗的力气都有些欠缺。
高瞻坐在主位,端着碗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他先是舀了一勺白粥送进嘴里,随即抬眼,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没在意,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
可没过多久,他又看过来,这次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些。
一勺粥,一眼我。
再一勺粥,再一眼我。
那若有若无的视线,搅得我心烦意乱。
“师父,”我终于忍无可忍,搁下筷子抬头,“您老盯着我作甚?”
高瞻咽下口中的米粥,又端起手边的茶水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时,动作慢条斯理,眼底却带着几分揶揄:“看你的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昨夜是去做贼了?”
我心头一跳,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昨夜那个黑影,来路不明,敌友难辨。倘若真是魔域派来的探子,此事暂且不能声张,免得打草惊蛇,更免得高瞻他们起疑。
我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慌乱,扯了个谎:“没……没什么事。昨夜院外的树上,有只夜枭一直叫,吵得徒儿实在睡不着。”
高瞻闻言,不疑有他,反倒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果然,耳力太好也是一种负担。”
坐在一旁的破军师兄闻言,夹菜的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头,挠了挠后脑勺:“夜枭?昨夜有夜枭叫吗?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高瞻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离殇耳力远胜于你,这点动静,她听得见,你听不见,实属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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