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念安醒得很早。
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事儿,像有台缝纫机在里头哒哒哒地转。材料、成本、交期、方案……缝在一起,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窗外天刚蒙蒙亮,小区里静悄悄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晓薇。
“醒了?”
念安回:“嗯。你呢?”
“我也没睡好。脑子里全是聚砜。”
“我也是。”
“下午几点去?”
“两点。吴老板说两点后有空。”
“我陪你去。”
“好。”
念安放下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客厅里没人,燕婉和傅怀瑾的卧室门关着。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清醒了些。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见慕安站在厨房门口。
慕安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他手里拿着个杯子,小声说:“大哥,我也喝水。”
念安给他倒了杯水:“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慕安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大哥,你今天……要去工厂?”
“嗯。”
“那……下午放学,我自己回家。”慕安说,“你不用接我。”
念安看着他:“陈煜今天要是再说你……”
“我就按你说的做。”慕安抬起头,眼神虽然还有点怯,但很坚定,“告诉老师,不跟他吵。”
“好。”念安拍拍他的肩,“记住,你没错。错的是他。”
“嗯。”
燕婉也起来了。看见兄弟俩在厨房,愣了一下:“怎么都起这么早?”
“睡不着。”念安说。
“我也是。”慕安说。
燕婉叹了口气:“你们啊……别太紧张。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话是这么说,但她自己也起早了。
早饭时,气氛有点沉闷。予乐想说话,被知屿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予乐看了知屿一眼,知屿摇摇头。
两个孩子都察觉到了大人的压力,小心翼翼地不敢添乱。
念安吃完早饭,拿起书包:“妈,我走了。下午请假,晚上可能晚点回。”
“路上小心。”燕婉说,“钱带够了吗?”
“带了。”
他出门时,慕安追到门口:“大哥。”
“嗯?”
“加油。”
念安看着他,笑了:“你也是。”
上午的课,念安上得心不在焉。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二次函数,念安在草稿纸上算成本。聚砜材料费、加工费、人工费、包装费……一项一项加起来,数字越来越大。
八十元。这还是最低估算。
如果吴老板报价更高呢?八十五?九十?
那他们的灯,就真的只能卖给少数人了。
纸条传过来了。
林晓薇的字,比平时潦草:“我刚查了淘宝,便携台灯价格区间在30-200元。我们卖80,不算贵。”
念安回:“但人家有品牌,我们没品牌。”
“我们有功能。无影、便携、可消毒。”
“消费者认不认?”
“不知道。”
念安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中午吃饭时,陆子航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
“下午去见吴老板?”陆子航问。
“嗯。”
“带样品了吗?”
“带了。”念安指了指旁边的书包,“灯和图纸都在。”
陆子航推了推眼镜:“我昨晚又想了想。聚砜材料,其实有个替代方案。”
“什么方案?”
“聚砜合金。”陆子航说,“在聚砜里掺其他塑料,降低成本,性能损失不大。但得看加工厂能不能做。”
“合金……”念安记下了,“我问问。”
陆子航点点头,继续吃饭。吃了两口,忽然说:“念安,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念安看着他。
“因为去年,没人帮我。”陆子航说得很平静,“我一个人查资料,一个人做实验,一个人熬夜。最后输在散热上,连个讨论的人都没有。”
他顿了顿:“所以我想,如果有人一起做,至少输了不孤单。”
念安没说话。
陆子航继续说:“你们不一样。你们有两个人,有家人支持,有老师帮忙。就算输了,也是输在实力上,不是输在孤军奋战上。”
“谢谢。”念安说。
“不用谢。”陆子航站起来,“下午加油。我等你消息。”
他端着餐盘走了,背挺得笔直。
念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酸。陆子航这个人,把骄傲藏在冷漠下面,把温暖藏在言语后面。
下午一点半,念安和林晓薇在校门口碰头。
林晓薇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黑色运动裤,白色运动鞋。头发扎成高马尾,背着那个米白色帆布包。看见念安,她快步走过来。
“走吧。”她说。
吴老板的工厂在郊区,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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